第509章 月满紫禁罡风动,血祭玄窟龙气腾(1/2)
寅时的露气还没散尽,善堂后院的窗纸就已经透出了青白的光。沈砚伏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九泉煞考》最后那页折角的字迹,“引龙入体”四个字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像是初代守脉人刻上去的一般。旁边摊着另一张素笺,是她昨夜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斩杀煞核的法门,娟秀的字迹落在纸上,唯独“守脉人本命灵血为引,修为尽废,精血耗竭则亡”这一行,被她用朱砂笔轻轻划去了。
院中有金铁交鸣的轻响,是江潮在练刀。一夜未眠,他的刀势却依旧沉稳,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破空之声,刀刃划破晨雾,将落在院中的银杏叶齐齐斩成两半。他知道沈砚心里有事,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唯有把刀磨得更快些,把气力养得更足些,到了玄窟之中,替她多挡几分凶险。
灶房里飘来药香,苏禾守在药炉边,手里还不停画着符纸。昨夜带回来的朱砂已经用了大半,黄符摞起来足有半尺高,每一张上的咒文都一丝不苟。她时不时抬头望向正厅的方向,秀眉微蹙。昨夜从宫里回来,沈砚的脸色就一直不好,虽说只说是灵力损耗大,可她跟了沈砚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她是藏了心事。
阿古拉蹲在院子的石阶上,面前摆着洛京城的地脉沙盘,手里的罗盘转个不停。沙盘上九条细小的土黄色线条代表地脉支流,九个节点上各放着一枚小小的暖玉符,而正中央太和殿的位置,一团浓黑的雾气正缓缓蠕动,将周围的龙气一点点染黑。他时不时伸手调整一下玉符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沙盘上,晕开小小的土坑。
“沈真人,出事了!”
院门被匆匆推开,陆明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比晨霜还白。他昨夜带着弟子巡查了一夜,衣襟上还沾着露水和淡淡的黑气。
沈砚闻声抬眸,合上手中的古籍:“怎么了?”
“城西义庄那边,昨夜闹起来了。”陆明喘了口气,沉声道,“有几个守尸的役夫被煞气侵了体,半夜里发狂,见人就咬,还把义庄里的十几具尸身都挠烂了。我们的弟子赶过去的时候,那几个役夫已经浑身发黑,没了人样,费了好大劲才镇压下去。还有城东的民居,今早有好几户人家来报,说家里的孩子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都是被阴气冲了。再这么下去,不等月圆,城里就要乱了。”
沈砚指尖微微一紧。她知道煞气扩散得快,却没想到快到这个地步。九泉煞在地底被镇压了百年,怨气积得太深,如今有魏渊的本命精血做引,煞根在地脉里四处蔓延,就像毒藤一样,顺着地脉支流往全城扩散。
“苏禾,把净化符分一半给陆明,让弟子们化在井水里,全城的水井都要撒到。”沈砚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团不断扩张的黑气,“再让各节点的弟子催动净化阵,加大灵力输出,先把支流的煞气压下去。哪怕多撑一个时辰,也是好的。”
“那百姓那边……”陆明迟疑道。
“能缓多少是多少。”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今夜子时,斩了九泉煞,一切就都结束了。”
陆明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去安排。苏禾抱着一摞符纸跟上去,边走边叮嘱符水的用法、灵力催动的法门,细细碎碎的声音渐渐远了。
院子里只剩下沈砚和江潮。江潮收了刀,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团浓黑的雾气上:“魏渊是故意的。他故意加快煞气扩散,就是逼我们提前动手,让我们自乱阵脚。”
“我知道。”沈砚淡淡道,“可我们没得选。百姓是无辜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煞气侵蚀。”
江潮侧头看她,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脸色带着彻夜未眠的苍白,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他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沈砚,别什么都自己扛。昨天你看那本手札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
沈砚身子一僵,缓缓抬眸看他。
“引龙入体,还有本命灵血的代价,我都知道了。”江潮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初代守脉人能以命封印,我们这辈人也能。但不是你一个人去拼命。当年从玉泉山下来,你说要守这天下太平,我陪你。就算是死,我也跟你一起死在玄窟里。”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刀柄磨出来的薄茧,力道沉稳,像是能托住所有的重量。沈砚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她别过脸,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那法子。”
江潮知道她性子倔强,多说无益,只是松开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刀:“我的刀,永远在你前面。”
日头渐渐升高,洛京城的街市上却比往日冷清了许多。不少铺子都关了门,百姓们躲在家里,门窗紧闭,门口都挂着艾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香和若有若无的药味。定鼎坛的弟子们穿着寻常衣饰,穿梭在大街小巷,往水井里投放符水,挨家挨户叮嘱注意事项。看似平静的城池底下,一张由阵法和人心织就的大网,正悄然收紧。
到了午后,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团浓黑的乌云从皇宫的方向飘过来,遮住了秋日的艳阳,整座洛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里。风也凉了,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
善堂的正厅里,四人围桌而坐,桌上摆着最后的行头。
“地脉已经探查清楚了,九条支流的净化阵都已经全力催动,能暂时锁住煞气不往外扩散。”阿古拉指着沙盘,粗声粗气道,“玄窟底下的煞根已经扎进了主脉深处,和地脉缠在了一起,硬拔是拔不掉的。地缚阵我已经提前布好了阵基,只要我念动咒语,引动龙气,三息之内就能成型,最多能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后,阵法必破。”
“一炷香,足够了。”沈砚拿起一枚暖玉符,在指尖转了转,“九龙阵虽然破损,但主脉龙气还在。只要地缚阵困住九泉煞一炷香,我就能催动镇陵印,引九脉龙气汇聚,直击煞核。”
苏禾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问道:“沈砚,直击煞核……是不是要用到你的本命灵血?我昨天翻古籍的时候看到,纯阳法器要破阴邪煞核,都需要生灵精血为引。你别骗我们。”
沈砚抬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阿古拉,还有目光沉沉的江潮。她沉默了片刻,终是没有再隐瞒:“是。初代守脉人留下的法子,以守脉人本命灵血为引,配合镇陵印的纯阳之力,才能击碎煞核。”
“那代价是什么?”苏禾追问。
“修为尽废。”沈砚说得轻描淡写,“运气好的话,还能留条命。”
“不行!”苏禾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圈都红了,“修为尽废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守了这么多年的脉,凭什么要你一个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们再想别的法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沈砚摇了摇头,“九泉煞不死不灭,除了此法,别无他法。苏禾,这是守脉人的使命。”
“什么使命不使命的!”苏禾急得声音都发颤,“我不管,我不让你去!”
江潮伸手按住苏禾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他看向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要去一起去。真到了那一步,我陪你。我的血也是纯阳的,虽比不上守脉人的本命灵血,总能替你分担几分。”
“我也去!”阿古拉瓮声瓮气地接话,拍了拍胸脯,“我能引地脉龙气,多我一个,阵法就多一分力量。大不了我修为也废了,反正我本来就是山里出来的,大不了回去放羊。”
苏禾抹了把眼睛,重重点头:“对!我们都去!灵藤能吸煞气,我还能治伤,多个人多份力。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沈砚看着眼前三人,心中暖流翻涌。她独自守了这么多年,从玉泉山下来,一路走到洛京城,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可如今,身边有刀,有友,有愿意跟她共赴生死的人。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日头西斜,月亮渐渐升了起来。
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
一轮银盘似的满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遍洛京城,却照不透满城的阴气。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定鼎坛弟子的身影,在各个节点的暗影里静静伫立。九道微弱的金光从城中九个方向亮起,像是九颗星辰,遥遥对应着皇宫的方向。
善堂的大门打开,四道身影走了出来,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神色肃然。
“沈真人放心,这里有我。”陆明站在台阶下,拱手道,“九个节点的弟子都准备好了,只要玄窟那边有异动,我立刻催动全城大阵,汇聚地脉正气支援你们。定鼎坛上下,与真人共进退。”
“有劳陆师兄。”沈砚微微颔首,“记住,若是半个时辰后我们还没出来,就立刻封死太和殿的入口,绝不能让九泉煞冲出来。就算是我们……也不能放它出来祸害百姓。”
陆明身子一震,抬头看向沈砚,想说什么,却见她已经转身,身形一晃,融入了夜色之中。江潮、苏禾、阿古拉紧随其后,四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沿着屋脊向皇宫的方向掠去。
陆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罗盘。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弟子沉声道:“传令下去,各节点准备,随时催动大阵!”
“是!”
夜色中的紫禁城,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往日里灯火通明的宫殿,如今一片漆黑,连巡夜的梆子声都消失了。风吹过太和殿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若有若无的嘶吼声,从地底深处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四人落在太和殿的屋顶上,居高临下望去,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气之中,黑气最浓的地方,正是太和殿的位置。
“比下午更重了。”苏禾低声道,指尖捏着一张符纸,“宫里的人……恐怕都凶多吉少了。”
江潮按住刀柄,沉声道:“别管那么多了,速去玄窟。越早动手,越少变数。”
四人纵身跃下,落在太和殿的丹陛上。殿门大开着,浓黑的煞气从里面涌出来,像是墨汁一样,几乎凝成了实质。镇陵印自动从沈砚袖中飞出,悬浮在她身前,温润的红光撑开一片屏障,将煞气挡在外面。
“走。”沈砚提着红光,率先走进殿内。
殿内一片狼藉,龙椅倒在一边,金砖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气。龙椅旁的机关已经完全开启,露出底下巨大的洞口,黑气像是泉水一样从里面涌出来,翻滚着,咆哮着,直冲殿顶。
江潮抽出长刀,刀身映着红光,雪亮如霜:“我先走,你们跟上。”
他纵身跃下石阶,长刀护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石阶上的黑霜比昨夜更厚了,踩上去黏腻打滑,石壁上的咒文几乎已经完全被黑气覆盖,只剩下零星几点金光,在黑气里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越往下走,嘶吼声就越清晰,震得人耳膜生疼。地动山摇的,碎石屑不断从头顶掉下来,砸在肩膀上。
走到石窟之中,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还勉强维持完整的九龙阵,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纹,金色的阵纹黯淡无光,阵眼的缝隙扩大了数倍,浓黑的煞气带着血色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发出尖厉的嘶鸣。石台周围的地缚阵阵基已经被煞气侵蚀了大半,十二枚暖玉符蒙上了一层灰黑的雾气,灵气黯淡。
而石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砚,你终于来了。”
是魏渊。
沈砚瞳孔微缩,镇陵印的红光暴涨三分:“魏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魏渊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这九泉煞,是我花了十几年功夫亲手种出来的。今日它破封出世,我这个‘生父’,自然要亲眼看着。”
他踩着石台的边缘,一步步走下来,黑袍扫过地面的黑气,像是毒蛇游过。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沈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从我混进钦天监,偷偷往地脉里种煞根开始,我就在等。等九龙阵破损,等九泉煞觉醒,也等你这个守脉人,带着镇陵印送上门来。”
“你想干什么?”江潮踏前一步,长刀横在沈砚身前,刀刃直指魏渊。
“干什么?”魏渊嗤笑一声,“当然是炼化这九泉煞。当年那个老匹夫没用,被初代守脉人镇压了。可我不一样。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用自己的本命精血喂养煞根,如今它与我血脉相连。只要等它完全破封,我再夺了守脉人的本命灵血和镇陵印,就能彻底炼化它,成就无上邪功。到时候,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你做梦!”苏禾怒喝一声,指尖一弹,数条灵藤破土而出,直缠魏渊。
魏渊不屑地哼了一声,衣袖一挥,一股黑气喷涌而出,灵藤撞上黑气,瞬间就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枯萎凋零。“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阿古拉,启动地缚阵!江潮,拦住他!”沈砚当机立断,沉声喝道。
“好!”
阿古拉双手按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土黄色的灵气暴涨。石台周围的十二枚暖玉符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冲破黑气的笼罩,十二条灵气锁链从地下窜出,向着阵眼中央缠绕而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