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尘定玄窟余烬冷,风回暖洛万家明(1/2)
光柱冲天的震颤持续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才渐渐弱了下去。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破晓的晨光穿透薄云,洒在洛京城的屋脊上。笼罩了整座城池数日的浓黑煞气,像是冰雪遇了骄阳,随着光柱的消散丝丝缕缕地化开,露出了秋日澄澈的长空。风里的腥气和寒意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特有的草木清香,混着巷口早点铺飘来的烟火气,漫过大街小巷。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守在各个节点的定鼎坛弟子。他们原本盘膝而坐,全力催动着净化阵,只觉得周身压力一轻,原本缠着手腕的黑气瞬间消散,空气中的阴冷一扫而空。有人试探着睁开眼,望见皇宫方向那道冲天的金红光柱正慢慢淡去,天边朝阳初升,金光万道。
“成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
下一刻,所有弟子都反应了过来,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整一夜的紧绷,生死一线的悬心,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热泪。
善堂门口,陆明握着罗盘的手早已青筋暴起。当罗盘上代表煞气的黑色指针彻底停下,稳稳指向正北,代表地脉龙气的金色指针重新恢复流转时,他紧绷了一夜的肩背才稍稍松懈。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晨光里,太和殿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没有了黑气缠绕,巍峨依旧。
“沈真人他们……”身后的弟子声音发颤,带着期盼,又带着不敢确认的忐忑。
陆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走,去太和殿!活要见人,死……也要带他们回家。”
他带着十余位精锐弟子,快步穿过街巷。此时的洛京城已经渐渐有了人声,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窗,探出头来。有人深深吸了口气,惊喜地喊:“阴气散了!不冷了!”
有孩子跑出院门,笑着闹着,踩过地上还带着露水的落叶。街边的铺子陆续卸下了门板,伙计们揉着眼睛,疑惑地望着彼此,都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睡了一觉,压在心头的沉闷感消失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夜,整座城池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没有人知道,有几个人在地底深处,以命相搏,换来了这满城的晨光与安宁。
陆明一行人脚步匆匆,沿途百姓的欢声笑语落在耳中,更让他们心中焦灼。穿过午门,踏过金水桥,太和殿就在眼前。昔日金碧辉煌的正殿,此刻殿顶塌了大半,金砖碎裂,狼藉一片,唯独殿中央那个幽深的洞口,不再有黑气涌出,只有淡淡的尘烟飘出来,混着细碎的金粉。
“拿火把来!”陆明接过弟子递来的火把,率先走下石阶。
石阶上的黑霜已经消融,化作了湿漉漉的水渍,石壁上被黑气侵蚀的咒文重新露出了金色的底色,虽然斑驳,却透着安宁的气息。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清明,没有了刺鼻的腥气,只有淡淡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
走到石窟底部,火光所及之处,入目皆是断壁残垣。
原本的石台已经崩碎了大半,碎石块堆得满地都是。九龙阵的阵纹几乎全部泯灭,只留下零星几点金光,嵌在裂开的地面里,像是散落的星辰。十二枚暖玉符早已成了粉末,混在泥土里,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江兄?苏姑娘?阿古拉兄弟?”陆明高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
“咳咳……在这里。”
碎石堆的另一侧,传来了江潮沙哑的声音。
众人连忙循声走过去,就见江潮正半跪在地上,身上的夜行衣早已被碎石划破,肩头渗着血,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人。是沈砚。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痕,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旁边,苏禾瘫坐在地上,脸色同样苍白,手里还捏着半根枯萎的灵藤,看见陆明过来,勉强笑了笑,眼圈却红了:“你们可来了……沈砚她……”
阿古拉靠在石壁上,额头上磕破了一块,正用布擦着脸上的灰,瓮声瓮气地道:“煞核碎了,魏渊也没了。就是沈真人……伤得很重。”
陆明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查看沈砚的情况。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只觉得脉息细若游丝,经脉之中空空荡荡,原本浑厚的灵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丝丝微弱的生气,吊着一口气。
“引龙入体的代价……”陆明低声道,心中沉重。他早听说过这种禁术,强行引地脉龙气入体,威力无匹,可事后经脉寸断,修为尽散,一个不好就是精血枯竭而亡。沈砚能保住一口气,已经是奇迹了。
“先回善堂!”江潮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沈砚,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满是红血丝,“苏禾,把你的灵药都带上。阿古拉,还能不能引地脉生气?”
“能!”阿古拉撑着石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地脉现在已经恢复了,生气很足,我能引一点出来,帮她温养经脉。”
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沈砚往回赶。江潮抱着她,脚步又快又稳,生怕颠簸到她。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背脊,此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毫无防备。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疼得厉害。
昨夜金光炸开的瞬间,他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晕了过去。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疯了一样找她。在碎石堆里扒到她的时候,她浑身冰凉,镇陵印落在她手边,光芒黯淡,像是一块普通的玉石。他以为她要就这么走了,那一刻的恐慌,比面对九泉煞时还要强烈百倍。
幸好,还有气。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希望。
回到善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后院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苏禾把所有珍藏的灵药都拿了出来,人参、灵芝、养魂草,摆了满满一桌子。她蹲在床边,指尖凝起绿光,小心翼翼地探入沈砚的经脉,探查受损的情况。
绿光在沈砚体内游走一圈,苏禾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眶也越来越红。等收回手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经脉……受损太严重了。全身的灵脉几乎都断了,丹田也空了,修为……修为真的全没了。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房间里一片沉默。
江潮坐在床边,握着沈砚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他没有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执拗。修为没了就没了,人活着就好。以后他的刀就是她的刀,他的修为就是她的修为,他守着她,守一辈子。
阿古拉站在门口,挠了挠头,粗声道:“我去院子里布个聚气阵,引地脉的生气过来,慢慢温养着,说不定经脉能慢慢长好。就算恢复不了修为,总能养得身子健健康康的。”
“有劳了。”陆明点了点头,轻叹一声,“我去安排城中的事。宫里那边还得去一趟,魏渊死了,钦天监那群人总得有个说法。还有这次牺牲的弟子,后事都要厚办。”
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接下来的三天,洛京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宫里的侍卫和宫女们陆续醒了过来,对昨夜发生的事只有模糊的记忆,只记得被一阵黑气冲晕了过去。朝廷对外宣称,是钦天监监正魏渊谋逆,暗中施展邪术,意图谋害圣驾,被定鼎坛的高人联手平定。皇帝下旨抄了魏渊的家,株连了其党羽,又下了罪己诏,安抚民心。
百姓们虽有疑惑,可见煞气退去,城池安宁,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模样,也就渐渐放下心来。街市重新热闹起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包子铺的蒸笼依旧冒着白汽,挑着担子的小贩依旧走街串巷,吆喝声飘出老远。
只有定鼎坛的弟子们知道,这太平盛世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惊心动魄,又藏着怎样的牺牲。九个节点的弟子轮流换岗,依旧镇守着地脉支流,只是不再需要催动净化阵,只需日常巡视,看护地脉安宁。
善堂的后院,却始终安安静静的。
沈砚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江潮几乎寸步不离。他守在床边,给她擦脸,给她喂药,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说从前在玉泉山的事,说他们一路降妖除魔的经历,说等她好了,带她去江南看西湖,去塞北看草原。他从前不是个话多的人,可此刻却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苏禾每天都来施针,用灵藤一点点滋养她受损的经脉。阿古拉的聚气阵就布在院子里,源源不断的地脉生气透过墙壁渗入房间,温养着她的四肢百骸。
第四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潮正握着沈砚的手打盹,忽然感觉到指尖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去,就见沈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茫然,带着初醒的混沌,看向床边的江潮,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唤了一声:“江潮?”
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却像一道惊雷,在江潮耳边炸开。
“你醒了!”江潮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怕吓到她,连忙放轻声音,“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苏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