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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尘定玄窟余烬冷,风回暖洛万家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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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要跑,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沈砚的手很软,没什么力气,却牢牢抓着他的衣袖。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用急。我没事。”

她慢慢坐起身,江潮连忙扶着她,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很平静。

“修为没了,是吧?”她轻声问。

江潮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反倒更疼了。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嗯。但苏禾说,好好养着,身子能养好。修为没了没关系,以后我保护你。”

沈砚抬眸看他,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笃定与疼惜。她心中一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好。”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天尤人。就只是轻轻一个“好”字,仿佛失去一身修为,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江潮知道,这修为对她意味着什么。她是守脉人,从七岁拜入师门,就开始修炼,一身修为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守护天下的依仗。十几年的苦修,一朝散尽,怎么可能不难过。

“沈砚!”

房门被推开,苏禾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醒过来的沈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里的药碗差点打翻。她快步冲到床边,眼眶红红的:“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快,把药喝了,这是我熬的养气汤,喝了身子能舒服点。”

她扶着沈砚,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药。汤药很苦,沈砚却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喝完药,她看向门口,阿古拉正探着脑袋往里看,一脸憨厚的笑容:“沈真人,你醒啦!我去给你煮点粥!”

说完,不等沈砚回答,他就乐呵呵地跑了。

沈砚看着他们,心中暖意融融。她失去了一身修为,却好像拥有了更多。

又过了几日,沈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她披着件外衣,慢慢走到院子里。院中的银杏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江潮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块布,正在擦他那把长刀。刀刃雪亮,映着阳光,泛着冷冽的光。

听见脚步声,江潮回过头,看见她,连忙收起刀,走过来扶住她:“怎么出来了?风大,别着凉。”

“躺了太久,出来透透气。”沈砚笑了笑,走到石桌边坐下,看着满院的落叶,“今年的银杏,黄得真早。”

江潮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杯热茶:“等再过些日子,叶子落光了,我们就去南方。南边暖和,适合养身子。”

沈砚端着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触感,轻轻嗯了一声。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九泉煞,真的彻底灭了?”

“嗯。”江潮点头,“阿古拉去探查过,煞核碎得彻底,怨气都散了,地脉已经恢复正常了。魏渊也形神俱灭,连点残渣都没剩下。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沈砚轻轻吁了口气,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隔着重重街巷,看不见太和殿的轮廓,可她知道,那底下的玄窟,终于安宁了。百年的镇压,十几年的阴谋,到今天,总算画上了句号。

初代守脉人没能做到的事,他们做到了。虽然代价惨重,可终究是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万家灯火。

“镇陵印呢?”沈砚忽然想起什么。

“在屋里呢。”江潮起身去屋里拿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玉印依旧是温润的质地,只是上面的红光黯淡了许多,不再有往日的灵光流转,看起来就像一枚普通的古玉。沈砚伸手拿起镇陵印,指尖轻轻拂过印面上的兽纹,触感冰凉。

这是守脉人的信物,代代相传,已经传了百年。如今她修为尽废,怕是再也催动不了它了。

“以后,怎么办呢?”沈砚轻声道,像是在问江潮,又像是在问自己。守脉人的职责,总不能就这么断了。

江潮看着她,认真道:“怎么办都行。你要是还想守着,我就陪你守着。等以后收个徒弟,把镇陵印传下去,把守脉的本事教给他。你要是不想守了,我们就归隐山林,游山玩水,再也不管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沈砚抬眸看他,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温柔。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很舒展:“好。都听你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木盒。他看见沈砚坐在院子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沈真人,你能下床了?真是太好了。”

“陆师兄。”沈砚微微颔首,“坐。”

陆明在石桌边坐下,把手里的木盒放在桌上,推到沈砚面前:“这是魏渊府上搜出来的,都是些古籍和修炼的手札,还有一些关于邪术的记载。我想着,或许对你有用。另外,城中的事都安顿好了,牺牲的七位弟子,都厚葬在城南的义庄,抚恤金也都送到他们家里了。宫里那边,皇帝想召见你,封你为国师,被我推了。我说你身受重伤,需要静养,不谙俗务。”

“多谢陆师兄。”沈砚淡淡道。她本就不在乎什么功名富贵,国师之位,于她而言不过是虚名。

“应该的。”陆明笑了笑,看着沈砚,语气诚恳,“沈真人,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舍身出手,洛京城怕是早就生灵涂炭了。定鼎坛上下,都欠你一条命。以后但凡有什么用得到定鼎坛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砚摇了摇头:“守脉护民,本就是我该做的。谈不上谁欠谁。”

她顿了顿,看向陆明,认真道:“只是我如今修为尽废,守脉人的职责,怕是担不起来了。以后地脉的事,还要劳烦定鼎坛多费心。九个节点的净化阵留着,日常巡视,若有异动,立刻传讯给我。”

“沈真人说的哪里话。”陆明连忙道,“地脉本就是天下人的地脉,定鼎坛责无旁贷。你只管安心养伤,守脉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再从长计议。”

又说了几句城中的近况,陆明便起身告辞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石桌上,斑斑驳驳。沈砚打开那个木盒,里面果然是一摞古籍和手札,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魏渊手录”四个字。她随手翻了翻,里面大多是些邪术的修炼法门,还有他十几年的计划,从如何混进钦天监,如何暗中种煞根,如何算计守脉人,事无巨细,都写得清清楚楚。

“处心积虑十几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沈砚淡淡道,合上了手札。

“邪不胜正,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江潮道,“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阵法,却算不到,有人愿意舍命守护这天下。”

沈砚笑了笑,没说话。她抬头望向天空,秋日的天很高,很蓝,万里无云。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是巷口的桂树开了。

远处,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有小贩的吆喝,有孩子的嬉笑,还有车马驶过的辘辘声。声声入耳,都是人间烟火,都是太平气象。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镇陵印,又看了看身边的江潮,心中一片安宁。

修为尽废又如何?守脉人的使命,从来不是靠一身修为。

只要心中有正道,身边有挚友,脚下有热土,这天下,就永远守得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小院,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洛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绵延不绝。

百年风雨,一朝尘定。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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