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旧札残图藏远秘,寒钟客影动新程(1/2)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善堂后院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沈砚每日里大半时光都坐在檐下,翻看着陆明送来的那箱魏渊旧藏。
起初那些手札大多是邪术修炼的法门,从引煞入体到种煞根、炼煞核,字字阴毒,看得人眉头紧锁。沈砚一页页翻过,神色平静,只将其中关乎地脉侵蚀的条目一一记下,以备日后定鼎坛弟子巡查参考。江潮便坐在她身侧,时而擦刀,时而煮茶,见她看得久了,便递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不言不语,只静静陪着。
这日午后,沈砚翻到箱底最厚的一本旧册。册子封皮残破,纸页泛黄,不似魏渊的笔迹,倒像是数百年前的古本。她指尖拂过扉页,上面写着《地脉琐谈》四个字,字迹古拙,边角早已磨得发毛。
翻开册子,前面记载的都是各地山川地脉的走向,与她师门所学的《地脉经》多有印证,只是更为详尽,连一些偏僻山野的支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翻到中后部分,书页忽然出现了破损,像是被人刻意撕去了几页,剩下的页面上,墨迹也变得潦草凌乱,像是执笔之人心绪极乱。
“……四极镇脉,初代四人分守之……洛城为中,镇九泉之渊……其余三脉,分镇南北西三方……”
沈砚指尖一顿,目光凝在那行潦草的字迹上。
师门传承百年,向来只说守脉人一脉单传,镇守洛城地脉,从未提过什么“四极镇脉”,更别说其余三方守脉人。她心中疑惑,又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字迹越发模糊,夹着不少涂改,只隐约能辨认出“裂隙”“煞根”“百年之期”几个词。
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处夹着一张薄薄的桑皮纸。沈砚轻轻抽出来,展开一看,竟是一张残破的地脉图。图上用朱砂描着四条主脉,如同四条巨龙,盘踞在天下版图之上,其中位于中原洛城的那一条,用金笔圈出,标注着“镇陵印”三个字。另外三条主脉尽头,各有一个模糊的标记,分别写着“金陵”“雁门”“蜀地”,只是标记旁边都打了个叉,旁边注着“已失”二字。
“在看什么?”
江潮端着刚切好的蜜糕走过来,见她盯着那张残图出神,便俯身凑过来。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松烟气,混着秋日的阳光味道,让人觉得安心。
“你看这个。”沈砚将图纸铺平在石桌上,指尖点过那三条标注着“已失”的地脉,“魏渊的藏品里翻出来的,说天下地脉分四极,初代有四位守脉人分镇四方,可我师门从来没提过这事。”
江潮低头看着图纸,眉头微蹙。他行走江湖多年,也听过不少奇闻异事,却从未听过什么四极守脉人。他伸手点了点金陵那个标记:“这地方在南边,是前朝旧都,水网密布,地脉混杂,从没听说过有镇守的人。”
“会不会是假的?”沈砚蹙眉,“魏渊处心积虑十几年,会不会是他编造出来,用来混淆视听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苏禾提着药箱走进来,身后跟着端着食盒的阿古拉。
“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地脉,”苏禾笑着放下药箱,熟稔地坐到石桌边,“又研究魏渊那些东西呢?先别管了,阿古拉炖了银耳羹,趁热喝。”
阿古拉把食盒里的碗一一摆出来,粗声粗气道:“加了枸杞和红枣,补气血。沈真人你得多喝点,看你脸色还白着呢。”
沈砚心中一暖,端起碗喝了一口,清甜温润,从喉咙暖到胃里。她把那张残图推到苏禾面前:“苏禾,你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过‘四极镇脉’的说法?”
苏禾低头看了看图纸,又拿起那本《地脉琐谈》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思索了片刻,才道:“我小时候在族里的藏书楼看过一本旧书,好像提过一句‘四脉镇,天下安’,当时以为是古人的传说,没往心里去。族里的老人说,百年前天下大乱,四处都闹过邪祟,后来忽然就都平息了,说是有高人出手镇压了。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这四位初代守脉人。”
“俺也听过!”阿古拉忽然插嘴,瓮声瓮气地道,“我们草原上的萨满老阿婆说过,大地底下有四条锁龙链,锁住了地下的凶煞。百年前,三条链子断了,只有中原这条还连着。当时草原上闹了三年的黑风,牛羊死了大半,后来慢慢才好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如果这些记载和传说都是真的,那百年前初代守脉人镇压的,根本不只是洛城的九泉煞,而是天下四方的地脉裂隙。可为什么传承到沈砚这里,只剩下了洛城一脉?其余三方的守脉人呢?那三个“已失”的标记,又是什么意思?
“魏渊手札里有没有提过其余三方地脉?”江潮忽然问道。
沈砚摇了摇头:“前面都是他修炼邪术和谋划洛城的内容,没提过别的。不过……”她顿了顿,“他在最后几页写过一句话,‘洛城只是开端,九泉为钥,开万世之局’,我之前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九泉为钥?”江潮眼神一沉,“他想以洛城的九泉煞为钥匙,打开什么东西?”
“说不定是另外三处地脉的封印。”苏禾轻声道,“如果百年前的封印已经松动,魏渊又在洛城搞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定会牵动其他几处地脉。万一另外三处的煞也跑出来……”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洛城一处九泉煞就差点酿成大祸,若是四方齐动,天下恐怕就要生灵涂炭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风卷着银杏叶飘过石桌,落在那张残破的地脉图上。
沈砚指尖轻轻摩挲着镇陵印的边缘,那枚古玉如今光泽黯淡,却依旧带着沉稳的质感。她修为尽失,连催动它都做不到,可守脉人的职责,却刻在骨血里。初代守脉人能镇守四方,到了她这一代,总不能让洛城之外的地脉出了事。
“先别多想。”江潮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只是几张旧纸几段传说,当不得真。就算真有其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把身子养好,别的事慢慢再说。”
沈砚抬头看他,见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便轻轻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魏渊筹谋十几年,不可能只盯着洛城一座城。他既然敢对九泉煞下手,必然有更大的图谋。那张残图,那句“九泉为钥”,绝不是空穴来风。
这天夜里,天降寒露,洛城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
沈砚睡得浅,夜半时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沉闷,带着一股异样的震颤,像是从很远的南边传来,隔着重重城墙街巷,依旧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寒意。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窗外月色昏黄,树影婆娑,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错觉吗?
她刚要躺下,隔壁房间传来江潮的声音:“沈砚?你也听见了?”
原来不是错觉。
沈砚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江潮已经站在廊下了,手里握着那把长刀,神色凝重。
“是南边传来的钟声。”江潮沉声道,“我听着像是佛门的钟,可洛城里的寺庙,从来不会半夜敲钟。”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陆明的声音:“沈真人!江少侠!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开门。
陆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定鼎坛弟子,个个神色匆忙,额头上带着汗。夜里风凉,他却像是跑了一路,衣襟都敞开着。
“陆师兄,怎么了?”沈砚问道。
陆明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着的急信,递了过来:“金陵分坛的急报,八百里加急刚到的。你自己看吧。”
沈砚接过信,江潮连忙点起廊下的灯笼。火光下,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金陵地脉异动,秦淮河底黑气渐涌,沿岸百姓多有梦魇,畜禽暴毙。与洛城数月前征兆如出一辙。分坛弟子已设法镇压,然煞气日盛,恐难持久。恳请总坛速派高人驰援。”
沈砚指尖微微一紧。
果然来了。
下午才说起四极地脉的事,夜里金陵就传来了急报。这绝非巧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