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旧札残图藏远秘,寒钟客影动新程(2/2)
“魏渊在洛城引动九泉煞,果然牵动了别处的地脉。”陆明沉声道,“金陵那边本来就有前朝遗留的煞气,百年前被高人镇压下去,如今怕是跟着松动了。我已经安排了总坛的精锐弟子,明日一早就动身南下。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只是地脉的事,我们定鼎坛弟子只会些净化阵法,论起镇守和根治,还是得守脉人出手。我知道你如今身子不好,修为也……本不该来麻烦你,可金陵那边情况紧急,若是再出一个九泉煞,江南百万百姓,可就危在旦夕了。”
陆明说完,心里也有些愧疚。沈砚刚为洛城拼得修为尽散,连身子都没养好,他怎么忍心再让她奔波。可事关江南百姓,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沈砚却很平静,她折好信纸,抬头道:“我去。”
“不行!”江潮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身子还没养好,经脉都没长全,怎么能长途跋涉?更别说地脉凶险,你现在连灵力都用不了,去了太危险了。”
“我是守脉人。”沈砚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坚定,“洛城的地脉我要守,金陵的地脉,我也不能不管。初代守脉人能分镇四方,我就算没了修为,见识和经验还在。去了总能帮上点忙,总好过看着金陵变成第二个洛城。”
“可是……”
“江潮,”沈砚轻轻打断他,“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江潮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和当初她抱着镇陵印,纵身跃入玄窟时一模一样。他知道劝不住她,心里又急又疼,到最后只化作一句:“好,我陪你去。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还有我!”
“俺也去!”
两道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苏禾和阿古拉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门口。苏禾提着药箱,眼里闪着光:“我跟着去,好歹能给你们治伤采药。沈砚的身子也得有人调理,路上没人盯着可不行。”
阿古拉拍了拍胸脯:“俺能引地脉生气,还能打架。多个人多份力,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砚看着他们,心中暖意翻涌。她失去了一身修为,却有这么一群人,愿意陪着她走南闯北,共赴险境。
“好。”她声音有些发哑,却带着笑意,“那我们便一起去。”
陆明看着这几人,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以为沈砚修为尽废,守脉一脉便算断了,可如今看来,守脉人的传承,从来都不在修为里,而在这份担当里。
“我这就去安排车马。”陆明连忙道,“沿途都有定鼎坛的分坛接应,路上会尽量安稳些。我再派二十个精锐弟子跟着,以防路上出事。”
“不用那么多人。”沈砚摇了摇头,“人多反而显眼。我们四个轻装简从,赶路也快。定鼎坛弟子随后慢慢过去就行,我们先去金陵探明情况。”
陆明想了想,也有道理。地脉异动刚起,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他便点头道:“也好。我去准备盘缠和令牌,你们拿着令牌,沿途定鼎坛分坛都可以调用人手物资。”
说罢,他便匆匆带着弟子告辞,前去安排了。
院子里,四人开始收拾行装。
江潮去收拾兵器和干粮,苏禾整理药箱,阿古拉去后院牵马。沈砚回到屋里,将镇陵印仔细收好,又把那张残破的地脉图和《地脉琐谈》放进布包里。
她坐在桌边,借着烛光,又翻了翻魏渊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发现页边空白处,用极细的小字写着一行话:
“蜀山地脉有主,镇渊剑尚存。”
沈砚心中一动。
蜀地?镇渊剑?
难道是另外一位守脉人的信物?和镇陵印一样?
她正想着,江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斗篷:“夜里凉,路上带着。金陵虽说比洛城暖,可水边湿气重,别冻着。”
沈砚抬头看他,烛光映着他的眉眼,依旧是沉稳可靠的模样。她忽然想起玄窟里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可现在,她不仅活着,还要和他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江潮,”她轻声道,“其实你不必跟着我涉险的。你本来可以……”
“没有什么本来可以。”江潮打断她,蹲下身,与她平视,“从玉泉山遇见你开始,我就没想过要独善其身。你守天下,我守你。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又带着成年人的笃定。沈砚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眼底像是落了星光。
“好。”她说。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四人便在善堂门口集合了。
陆明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还有四匹骏马。
“包袱里是盘缠、令牌,还有一些伤药。”陆明把包袱递给江潮,又递给沈砚一枚青铜令牌,“这是定鼎坛的总坛令,各地分坛见令如见总坛,有事尽管吩咐。”
沈砚接过令牌,点了点头:“多谢陆师兄。洛城这边,就劳烦你多费心了。九个节点的阵法别断,日常巡查不能松懈,有情况立刻传讯给我。”
“你放心。”陆明沉声道,“洛城有我在,出不了事。你们一路保重,万事小心。若是……若是撑不住,就传信回来,我亲自带人过去。”
“好。”
江潮扶着沈砚上马,苏禾和阿古拉也翻身上马。四人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洛城。
晨雾里,城墙巍峨,街巷纵横,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这座他们拼了命守住的城池,如今安宁祥和。
“走吧。”沈砚轻轻道。
江潮应了一声,四人调转马头,向着南边的方向而去。马蹄踏过铺满落叶的长街,哒哒的马蹄声,在清晨的街巷里传得很远。
晨光破晓,金色的阳光洒在四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洛城的故事,已经尘埃落定。
而天下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身边有挚友,心中有正道,便纵有千难万险,也自当一往无前。
谁也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善堂屋檐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青衣道人。道人须发皆白,背着一把古剑,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百年之期将至,四脉将动……总算还有后继之人。”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袖袍一拂,身形便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片飘落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像一声轻轻的叹息,又像一个新故事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