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秦淮夜浪沉寒骨,栖霞山风起暗潮(2/2)
“撑住!”阿古拉大喝一声,翻身下马,快步冲过去,双掌按在地上。土黄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蔓延开去,汇入阵法之中。得到地脉生气的支撑,阵光顿时亮了几分,勉强挡住了黑气的攻势。
沈砚走到阵前,望着山坳里翻涌的黑气,眉头紧锁。
黑气之中,隐约能看见一根根黑色的煞根,像是藤蔓一样扎进山体里,不断地汲取着地脉的阴气。这场景,和洛城九泉煞爆发前一模一样,只是更为急促,显然是有人在强行催发。
“看见了吗?”沈砚指着黑气深处,“煞根已经成型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煞核就会炼成,到时候再想镇压,就难了。”
“能不能先把煞根拔了?”江潮握紧长刀,眼神锐利,“我进去看看,找到主根,一刀斩了。”
“不行。”沈砚摇头,“煞根连着地脉,强行斩断,会震碎整个栖霞山地脉,到时候煞气泄得更快。而且里面肯定有人主持阵法,你进去太危险。”
“那怎么办?”张尧急得满头大汗,“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它长起来吧!”
沈砚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镇陵印。玉印此刻烫得惊人,金光在玉质里隐隐流转,像是在回应着山坳里的煞气。她修为尽失,无法催动印信,可这枚传承了百年的信物,本身就有着镇压地脉的威能。
或许,可以试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
“沈砚!”江潮连忙拉住她,“你要干什么?你现在连灵力都没有,靠近煞气会受伤的!”
“我有分寸。”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坚定,“镇陵印是地脉信物,就算我修为尽失,它本身的力量还在。我试试用它引动金陵地脉的正气,先稳住局面。”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轻轻挣开他的手,“再晚就来不及了。你帮我护法,别让煞气冲过来。”
江潮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更改。他咬紧牙关,点了点头,横刀站在她身侧:“好。我在,没人能伤你。”
沈砚微微一笑,转过身,双手捧着镇陵印,一步步向着黑气走去。
山风卷着煞气扑面而来,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体内经脉空虚,被煞气一冲,顿时脸色一白,胸口一阵闷痛。可她脚步没停,依旧一步步往前走,直到站在阵法的最边缘。
她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印面上的兽纹,心里默念着师门传承的地脉口诀。
她没有灵力,无法像从前那样引动印信的力量,只能凭着血脉里的传承,凭着守脉人的意念,去沟通这枚古老的玉印。
镇陵印在她掌心微微震颤着,起初很微弱,渐渐地,震颤越来越明显。淡淡的金光从玉印里散发出来,起初只有萤火大小,慢慢扩散开来,形成一圈金色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周围的黑气遇到金光,如同冰雪遇了骄阳,发出“滋滋”的声响,纷纷消融退散。
阵后的弟子们都看呆了。他们都听说沈真人修为尽废,可如今仅凭一枚玉印,就能逼退煞气,这等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
江潮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又骄傲又心疼。她永远都是这样,哪怕自身深陷泥沼,也想着要护住这方天地。
金光慢慢扩散,渐渐压制住了山坳口的黑气。可沈砚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毕竟没了修为,全凭意念催动镇陵印,消耗的是自身的精血元气。
就在这时,黑气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
“呵呵……守脉人果然来了。只可惜,修为尽废,只剩一枚破印,也想螳臂当车?”
话音未落,黑气猛地翻涌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狠狠拍向金色光罩。
“砰!”
一声巨响,光罩剧烈震颤,沈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砚!”江潮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
黑气之中,一个黑袍人缓缓走了出来。他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煞气,正是他在主持催发煞根。
“你是谁?”江潮将沈砚护在身后,长刀出鞘,刀光凛冽。
黑袍人嘿嘿一笑:“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百年封印,今日该破了。魏渊那个废物,连个洛城都拿不下,死了也是活该。不过没关系,他做不成的事,我来做。”
“是你在暗中催发煞根?”沈砚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清冷,“魏渊的同党?”
“同党?”黑袍人嗤笑一声,“他也配?不过是个棋子罢了。四极将崩,天下大势,不是你们这些守脉人能挡得住的。”
他说着,猛地一抬手,山坳里的黑气顿时暴涨,煞根疯狂地扭动起来,山体都跟着微微震颤。
“今日,就先拿你这守脉人祭旗!”
黑袍人大喝一声,双掌齐出,两道黑色的气浪直扑众人而来。
“保护沈真人!”张尧大喝一声,弟子们齐齐催动阵法,迎了上去。
“砰!砰!砰!”
气浪撞在阵光上,发出一连串巨响。阵法剧烈摇晃,几个弟子支撑不住,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江潮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提着长刀直冲黑袍人而去。刀光如雪,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向对方的头颅。
黑袍人冷笑一声,袖袍一拂,无数道黑气凝成的尖刺射了出去。江潮凌空变招,刀光舞成一团光幕,将尖刺尽数挡下。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气浪翻涌,打得周围的碎石四处飞溅。
阿古拉蹲在地上,双手按地,不断引动地脉生气加固阵法。苏禾蹲在受伤的弟子身边,飞快地施针喂药,忙得额头冒汗。
沈砚站在阵中,看着场中的激战,眼神凝重。
黑袍人修为极高,不在巅峰时期的魏渊之下。江潮虽然刀法精湛,可对方周身煞气护体,久战之下,怕是会吃亏。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镇陵印,金光已经黯淡了不少。
不行,得想办法破了对方的煞根。只要煞根一断,黑袍人没了后援,自然不是对手。
她目光扫过整个山坳,忽然注意到黑气最浓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上刻着诡异的符文,红光隐隐闪动,正是整个煞根的枢纽。
就是那里。
沈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握紧镇陵印,趁着众人缠斗之际,悄悄绕到侧面,向着那块岩石走去。
她脚步很轻,借着黑气的掩护,一步步靠近。越靠近岩石,煞气便越重,像是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她双腿发软,经脉阵阵刺痛,却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还差三步。
就在这时,黑袍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到了她,顿时大怒:“找死!”
他一掌逼退江潮,转身就向沈砚扑来,掌心黑气翻涌,带着致命的杀机。
“沈砚小心!”江潮大惊失色,拼命追了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黑袍人的手掌转瞬即至,沈砚甚至能感受到煞气带来的刺骨寒意。她没有躲,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镇陵印狠狠砸向那块岩石上的符文!
“给我——镇!”
她一声清喝,指尖精血沾染在玉印之上。
镇陵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如同烈日当空,照亮了整个山坳。金色的光柱从印信中喷涌而出,狠狠轰在岩石的符文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岩石瞬间碎裂。符文被金光击中,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乌有。
山坳里的煞根猛地一顿,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疯狂地扭动起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散。黑气失去了源头,开始渐渐变淡。
“不!”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看着碎裂的岩石,眼神怨毒到了极点,“我要你死!”
他疯了一样扑向沈砚,双掌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誓要将她毙于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剑光忽然从山巅破空而来。
剑光如练,带着清越的剑鸣,转瞬即至。
“叮——”
一声脆响,黑袍人惨叫一声,掌心被剑光洞穿,鲜血飞溅。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山巅:“是谁?!”
山巅之上,一个青衣人影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道袍,须发皆白,背着一把古剑,如同下凡的仙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拂袖。
又是一道剑光落下,直取黑袍人咽喉。
黑袍人大惊失色,不敢硬接,身形猛地向后掠去,化作一道黑气,向着山后逃窜,只留下一句怨毒的狠话:“你们等着!四极必崩,谁也挡不住!”
青衣人也不追赶,站在山巅,低头看向山坳里的沈砚。
两人遥遥对视,沈砚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温和。
“前辈是何人?”沈砚高声问道。
青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袖袍一拂,身形便消失在了山巅的雾气里,只留下一片飘落的银杏叶,打着旋儿从空中落下,轻轻飘在沈砚面前。
山坳里的黑气渐渐散了,天光破晓,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场交锋,暂且胜了。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金陵的地脉封印还没修复,黑袍人身份不明,背后更有一个惊天的阴谋。
沈砚弯腰捡起那片银杏叶,指尖微微收紧。
前路到底还有多少风浪,谁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多难,她都会走下去。
守脉人的路,从来都不好走。可只要还有一口气,这天下地脉,她便要守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