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废院尘深寻故佩,寒江雾重隐危机(2/2)
沈砚蹲下身,仔细查看石台周围的地面。灰尘很厚,没有脚印,说明很久没人来过了。可石台边缘,却有几片细小的玉屑,和他们在河底找到的碎玉质地一样。
她伸手捻起玉屑,放在指尖摩挲:“镇水佩不是被人拿走的,是自己崩碎的。百年前封印危急,周氏先祖把镇水佩沉入河底,用玉佩本身的力量加固封印。玉佩承受不住煞气冲击,崩成了碎片,大部分散落在河底,还有一些留在了这里。”
“那岂不是说,镇水佩彻底没了?”阿古拉皱起眉头,“没有信物,怎么修复金陵的地脉封印?”
石室里一时沉默下来。
没有镇水佩,就无法重新封印水脉。秦淮河的煞气还在不断溢出,虽然栖霞山的煞根毁了,可根基不除,迟早还会爆发。到时候,就不是沉几艘船、病几百人的事了。
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石室的墙壁。墙壁上刻满了文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字迹苍劲,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刻写之人已经力竭。
她走过去,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墙上记载的,正是百年前的旧事。
周氏世代镇守秦淮水脉,传到周衡这一代,恰逢天下地脉异动,四方煞气皆有抬头之势。周衡收到另外三位守脉人的传信,四人相约在洛城相会,联手布下四极封魔阵,将地底的凶煞重新封印,约定百年为期。
可封印完成之后,周衡便察觉不对。凶煞的力量比预想的更强,四极封印看似稳固,实则根基不稳,尤其是中轴洛城一线,压力最大。他预感到百年之后,封印必定会松动,便回到金陵,将镇水佩一分为二,一半沉入河底加固封印,一半留作传承,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他还在墙上留下了一句话:“四脉同源,以印为尊。镇陵为主,佩、符、珠为辅。若中轴破,四方危,需四印齐聚,方可重封。”
“镇陵印为主,佩、符、珠为辅……”沈砚低声念着,眼神一亮,“原来如此!四极守脉,各有信物。洛城是镇陵印,金陵是镇水佩,还有另外两方,应该是镇山符和镇海珠。四件信物里,镇陵印是核心,所以它能引动四方地脉的正气。”
江潮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就算没有镇水佩,只要有镇陵印在,也能暂时稳住金陵的地脉?”
“可以是可以,但治标不治本。”沈砚摇头,“镇陵印毕竟是洛城的信物,强行引动金陵地脉,消耗太大,而且无法持久。想要彻底修复封印,还是得找到完整的镇水佩,或者……找到周氏的后人。”
她指着墙上最后一行字:“周衡把另一半镇水佩交给了儿子,周氏后人应该还在世上,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找!”阿古拉一拍大腿,“咱们在金陵城贴告示,找周家后人!”
“不行。”沈砚立刻否决,“黑袍人还在暗处,我们大肆寻找周氏后人,反而会把他们置于险境。而且守脉人的身份本就隐秘,不宜声张。”
苏禾想了想,道:“或许可以从户籍册入手?张主事,官府那边应该有户籍记录吧?查查近几十年金陵周姓人家的迁徙记录,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张尧连忙道:“有是有,可金陵城周姓人家不少,一个个查的话,得费不少时日。”
“费时日也得查。”沈砚沉声道,“另外,河底的碎玉也要全部打捞上来,看看能不能拼凑出完整的镇水佩,哪怕只能修复一半,也能多几分把握。”
正商议着,外面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院墙上掉了下来。
江潮眼神一凛,瞬间拔刀,身形一闪就掠了出去。
沈砚三人也紧跟着走出石室,就见院子里,一个黑衣蒙面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嘴角流血,显然是被江潮一刀打伤了。
“什么人?”阿古拉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那人咬牙不语,眼神怨毒地看着众人,忽然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就不动了。
“服毒了。”江潮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死了。”
苏禾上前,扯开他的衣襟,露出里面的黑色刺青,是一朵黑色的莲花,花瓣卷曲,透着一股邪气。
“是幽莲教的人。”沈砚眼神一沉。
她在洛城的时候,见过这种刺青。魏渊暗中勾结的,就是幽莲教的人。看来这黑袍人,果然是幽莲教的高层。
“他们也在找镇水佩。”江潮沉声道,“这人应该是一直在外面监视,跟着我们过来的。幸好我们发现得早,不然让他先找到石室里的东西,就麻烦了。”
沈砚点头,目光看向院墙外。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秦淮河上的雾气又重了几分。
幽莲教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说明他们对周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接下来的争夺,只会越来越激烈。
“张主事,你立刻回分坛,加派人手打捞河底的碎玉,再秘密排查金陵城的周姓人家,尤其是祖上做过河务相关的,一有消息立刻回报。”沈砚快速吩咐道,“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能走漏风声。”
“是!属下明白!”张尧连忙应下,匆匆离开了老宅。
沈砚转过身,看着那棵老银杏树。风卷着金黄的树叶落下,铺满了一地。她弯腰捡起一片,和袖中那片剑削的银杏叶放在一起对比。
叶片的形状、脉络,几乎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回石室,看向墙壁上周衡的落款。
落款处,除了名字,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印章的纹路,正是一片银杏叶。
原来如此。
周氏守脉人的标记,就是银杏叶。
那昨夜出手相救的青衣人……难道是周氏的后人?
可如果是周氏后人,为什么不现身相见?又为什么要躲在暗处?
沈砚想不通,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丝期待。如果青衣人真的是周氏后人,那另一半镇水佩,说不定就在他身上。
“我们也回去吧。”沈砚将两片银杏叶都收进袖中,转身走出石室,“黑袍人损兵折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几日,金陵城恐怕不会太平。”
江潮跟在她身后,沉声道:“你放心,我会守好分坛,守好你。”
沈砚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四人走出周家老宅时,天上开始飘起了细雨。
寒雨丝丝,落在秦淮河上,晕开一圈圈涟漪。河面上的黑气被雨丝压着,贴在水面上,像是一块巨大的黑绸。远处的城墙笼罩在雨雾里,朦胧而沉重。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积水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砚坐在车厢里,指尖摩挲着镇陵印。
四极封印,已破其二?不,洛城的封印已经修复,金陵的还在苟延残喘。可幽莲教的目标,显然是四方地脉。剩下的两处,又在哪里?
西边的崇山,南边的沧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栖霞山的胜利,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可她没得选。
身为守脉人,纵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下去。
雨越下越大了,敲打着车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金陵城的寒秋,终于带着彻骨的冷意,彻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