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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强渡前的暗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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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满仓刚把袖口往上勒紧,伤口就先疼了一下。

新绑上的臂章贴着胳膊,粗布边缘磨在绷带上,热辣辣的。

可他顾不上这个。

周瑜的急令已经下来了。

必须赶在大火前,派人潜入对岸,抢出账本。

这不是商量。

这是军令。

中军大帐外,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潮冷和焦糊味。

远处对岸的税楼方向,火把已经连成了一串。

像一条毒蛇,沿着河岸慢慢游。

谁都知道,那不是好兆头。

那是哈比卜要动手了。

石满仓赶到的时候,帐里已经站满了人。

孙策站在地图旁,手按着案几边缘,脸色压得很沉。

周瑜在另一边,目光落在铺开的河岸图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帐里没人说闲话。

连喘气声都压得低。

周瑜先开了口。

“强渡能破敌。”

“可税册若烧了,哈比卜做下的那些账,就死无对证。”

他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人抓了,可以说是屈打成招。”

“税楼烧了,可以说是乱军所焚。”

“可账本还在,黑船、黑税、买人卖人的旧规矩,就赖不掉。”

孙策接过话头,语气更直接。

“这一仗,不只是打下渡口。”

“还得把规矩立住。”

“南亚这片地儿,谁盘剥百姓,谁拿穷苦人当货卖,不能杀了就算完。”

“得把证据掏出来,钉在他们脸上。”

帐里几名军官都点头。

可点头归点头,真说到怎么干,人人脸都发紧。

因为谁都明白。

这事太险。

大军一旦正面强攻,对岸税楼那边必然先烧账。

哈比卜那种人,别的未必快,灭口烧证据一定快。

可要派小股人潜进去,又跟把人往虎口里塞没区别。

对岸现在防得跟铁桶一样。

税楼、渡口、后棚区、暗渠口,都是人。

一旦暴露,十条命都不够填。

一个参谋先开口。

“要不先佯攻北侧,把守军视线扯过去,再派人从南边摸进去?”

周瑜摇头。

“火一起,账就没了。”

另一个人道:“那就先派水鬼泅渡,贴着岸边摸税楼。”

孙策冷笑一声。

“你当对岸是瞎子?”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人摸账本,河边芦荡、浅滩、暗沟,肯定都盯着。”

王二麻子站在后头,听得后槽牙发酸。

他也想说话。

可张了张嘴,还是憋回去了。

因为这活,他自己都知道,太凶。

就连帐里这些老兵油子,这会儿也都在犯难。

不是怕死。

是怕白死。

死了账还没抢出来,那就全砸了。

一时间,帐里安静得厉害。

火盆噼啪一响。

像把那股沉闷都炸了一下。

石满仓站在后排,听着这些话,心口也一阵一阵发紧。

他不是这些将军参谋。

不会想那么多大局。

可有些东西,他比别人更贴岸。

他去过浅滩。

摸过旧船。

看过船底那些刻痕。

也知道那条旧船现在藏在哪片芦苇荡里。

更知道乌马尔说过,下游那条暗水道,涨潮时能通到税楼后头的排污沟。

那路不宽。

脏,黑,臭,贴着泥壁。

可要真说潜进去,那条路,是路。

石满仓喉头动了动。

他本来没想这么快冒头。

刚升代理班副,臂章都还没捂热。

按理说,这种九死一生的事,轮不到他这么个新班副在大帐里抢话。

可他越听,心里那股子火越顶。

因为别人是在想怎么打。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那条半沉旧船,还有乌马尔指给他的那道黑乎乎的暗渠口。

那不是空想。

那是他们拿命摸出来的。

再不说,就真晚了。

石满仓一咬牙,上前半步。

“报告!”

这一嗓子出去,帐里不少人都回头看他。

孙策先认出了他,眉梢一挑。

“石满仓?”

“你有话说?”

石满仓被这么多眼睛盯着,头皮都紧。

可事到这份上,怕也得开口。

“有。”

“末将……我有个法子。”

他差点顺嘴又说成“我”。

顿了一下,赶紧掰过来。

帐里有人听见他这生硬的改口,眼神动了动。

可没人笑。

因为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周瑜看着他。

“说。”

石满仓深吸一口气。

“下游那条旧船,还在。”

“就是之前从浅滩抢出来,藏进芦苇荡那条。”

“船虽然破,半沉过,但修补后能用。”

“顺水贴边走,火把不照仔细,看不出来。”

孙策眼神一凝。

“继续。”

石满仓越说,思路反倒越顺了。

“还有乌马尔说过,税楼后头有条老暗渠。”

“平时走污水和碎木渣,水不深,臭得很,一般没人愿意靠近。”

“可那条暗渠,通税楼后墙。”

“之前我夜探时,见过那边泥线和排水口的旧痕。”

“要是走大路,进不去。”

“可要是坐旧船走下游,靠暗水道贴过去,再从暗渠爬进去,就能避开正面守军。”

他话音一落,帐里一下子静了。

不一样的静。

刚才是犯难。

现在是所有人都在迅速盘这条路。

周瑜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石满仓。

“你确定那船能用?”

石满仓立刻道:“能。”

“船底补过,侧板也加了绑木。”

“不能跑快,但能悄悄渡。”

“只要人不多,不在河心兜浪,撑得住。”

周瑜又问:“暗渠呢?”

这回,石满仓没自己抢答。

他转头看向帐外。

“乌马尔知道得比我清。”

孙策直接一挥手。

“叫乌马尔进来。”

不一会儿,乌马尔就被喊了进来。

这老河夫一进帐,先扫了一圈,显然也被这阵仗压了一下。

可等听明白要干什么,他脸色变了两回,最后还是咬着牙点头。

“有那条渠。”

“小时候帮人运草捆时,远远见过。”

“那地方臭,税兵嫌脏,白天都不爱靠。”

“夜里更少人去。”

“要是水位合适,小船能贴过去。”

“不过只能贴,不能硬冲。”

“再往里,得人自己下水摸。”

周瑜追问。

“从暗渠到税楼,多远?”

乌马尔蹲下来,拿手在地图边上比划。

“真算起来,不到二十丈。”

“可里头有淤泥,有断栅,有拦木。”

“摸得快,是路。”

“摸不好,就是坑。”

王二麻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也比从正门往里送死强。”

这句倒是实在。

帐里几个军官对视一眼,都没反驳。

因为话糙理不糙。

这确实是眼下最像样的路。

周瑜和孙策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意思都明白了。

这事,能干。

而且只能这么干。

周瑜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石满仓身上。

“你既然提了这条路。”

“那你敢不敢走?”

这话一出,帐里空气都像绷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随口一问。

谁提的,谁最懂。

谁最懂,谁就最该上。

石满仓胸口猛地一震。

他其实早就知道,话一出口,多半就是这结果。

可真到这一刻,心还是跳得厉害。

敢不敢?

当然怕。

对岸是哈比卜的税楼。

那地方不是白墙,不是粮棚,不是粥锅边。

是实打实的鬼门关。

摸进去,抢账本,出来,还得活着带回来。

这活,说一句九死一生都不夸张。

可下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旧船船舱里那些刻痕。

还有船板上那一排排被绳子勒出来的磨亮印子。

那上头绑过多少人。

又有多少人,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账要是烧了。

那些人的命,就真只剩一阵风了。

石满仓猛地挺直腰。

“敢!”

这一个字,砸得很硬。

没有半点绕。

帐里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还觉得他升得快的人,这会儿再看,神色里多了点真正的服。

孙策嘴角一扯。

“好。”

“这才像个基层干部。”

周瑜也没拖泥带水,直接下令。

“准。”

“石满仓,你全权挑九个人,组成十人潜入小队。”

“任务只有一个——赶在税楼起火前,把账本抢出来。”

“若能顺手查明敌方布防、放火点位,也一并带回。”

“但记住,第一优先是账本。”

“人可以折,账不能没。”

石满仓听得后背都绷紧了。

“是!”

这一个“是”,比他刚升班副时喊得还重。

因为这回,不是戴臂章。

是真担命了。

孙策又补了一句。

“人,你自己挑。”

“别管资历,只看谁能跟你走进死地。”

“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

“挑完,立刻出发。”

石满仓胸口一沉。

一炷香。

够了。

也不够。

够他把该带的人喊来。

不够他磨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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