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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地窖夺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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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刚推开。

一股呛得人眼睛发辣的火油味,迎面就扑了上来。

那味儿又腥又冲,像把烧刀子混着死人坑里的烂气,一下子钻进鼻腔,直顶脑门。

地窖里火把乱摇。

橘红色的火光把一排排木架子照得像鬼影。

几名亲兵早就站在里面了。

他们不是临时赶到。

他们是早就等在这儿。

地上横着两只油桶,桶口已经开了,黑亮亮的火油顺着石缝往四周淌,浇得满地都是。

靠墙那一堆堆账册、税册、地契、押票、欠单,摞得比人还高。

上面全是油。

只等一点火。

就能烧个干净。

为首那亲兵扭过头,火把往上一抬,脸上全是狞笑。

“来得好。”

“省得老子一会儿还要出去找你们。”

王二麻子心里猛地一沉。

“狗日的,他们真要烧账!”

石满仓却没接话。

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一座座被浇透的卷堆。

火光一照。

那些发黄发黑的纸页边角,像一张张干裂的人脸。

他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去的,不是什么账。

是白墙门口那些端着破碗的人。

是被税卡拦在路上的瘦驴车。

是旧船舱里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血泪号子。

是河那边挨鞭子的杂役。

也是他自己从前给人扛活时,一年到头干断腰,最后还欠着账房一屁股“倒欠粮”。

这些纸,不是纸。

这上头全是穷人的血和命。

绝不能让它们化成灰。

石满仓眼珠子一下就红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能烧!”

那几个亲兵也看出了这帮人冲进来的目的。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抢账。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留。

为首亲兵眼神一狠,猛地喝了一声。

“点!”

几乎同一瞬间。

旁边两名亲兵抡起手里的火把,直接朝那堆浇满火油的账册狠狠掷了过去!

“操!”

王二麻子脸色骤变。

“拦住!”

可火把已经脱手。

狭小地窖里,火光呼啸着划出两道红线。

谁都知道。

只要那两把火沾上去,别说一摞,整座地窖都得炸成火海。

石满仓什么都没想。

他甚至没拔刀。

整个人就像一头饿急了的虎,猛地往前扑了出去!

他扑得太猛。

肩膀狠狠撞开了前面的乌马尔,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去的。

第一把火把刚落在卷堆边缘。

火苗“噗”地一下就舔起来了。

石满仓一个飞扑,整个人直接砸上去,双臂死死往下一压!

火油浸过的纸页瞬间烫得他掌心生疼。

火苗一下窜到他袖口。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拿胸口和胳膊硬生生把火头盖住,拼命往地上蹭。

第二把火把又砸到另一边。

王二麻子眼都红了,抬枪就吼。

“打!”

砰!

第一枪响了。

地窖狭窄,枪声像炸雷一样在石墙里来回撞。

震得人耳朵发麻。

冲在最前头那亲兵刚想再扔火折子,脑袋猛地一仰,后脑勺重重撞上木架,整个人瘫了下去。

“继续打!”

砰!砰!砰!

黑娃和小顺也跟着开火。

火药味、油味、焦糊味瞬间搅成一锅。

另一个亲兵被打穿肩膀,惨叫着往后退,却一脚踩进火油里,滑倒在地。

他还没爬起来。

乌马尔已经扑了上去,短刀一抹,血直接飙在账架上。

剩下几名亲兵反应也快。

有人拔刀扑上来。

有人反手去抢火把。

还有人干脆抄起地上的油桶,想往卷堆上再泼一遍。

“别让他泼!”

石满仓一边拿身体压火,一边扯着嗓子嘶吼。

王二麻子根本不用他提醒。

一枪砸完,他直接把短火枪当棍子抡了过去。

“给老子死!”

砰的一声闷响。

那名抬油桶的亲兵鼻梁塌了半边,整个人仰倒,油桶脱手滚出去,哗啦一下,把地上又泼得更滑。

老秦头带着沙鲁从侧边抢上去。

一个抱腰。

一个捅肋。

两人跟恶狗一样缠住一名亲兵,硬生生把人拖倒在地。

地窖里立刻乱成了一锅滚粥。

刀光火光来回乱闪。

有人吼,有人骂,有人闷哼着倒下。

石满仓这边更惨。

他刚把最先烧起来那一团火头压灭,外围却已经有零星火苗顺着浸油的纸边往外舔。

一本账簿的角已经烧卷了。

另一摞地契也冒起了黑烟。

石满仓看得心口都在滴血。

“水没有!”

“踩!用衣裳拍!”

他一把扯下自己外衣,疯狂往那几处火苗上抽。

可火油一沾,火势根本不是普通纸能比的。

刚拍灭一处,旁边又“噗”地冒起来。

王二麻子踹翻一个亲兵,回头看见这场面,也急得骂娘。

“娘的!先灭火!”

“黑娃!门边那两块湿麻布!”

黑娃一愣。

“哪来的湿麻布?”

乌马尔吼道:“刚才排污沟裹身那几块!还背着呢!”

黑娃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扯下背上的湿麻布,冲过去就往火头上一盖。

“快!”

“小顺,踩死它!”

小顺满脸是汗,抡着靴底往火苗上乱踩,踩得火星四溅。

沙鲁更直接。

他抓起旁边一筐散乱的旧卷宗,先把没起火的往后拖,再把边缘冒火的踢散,防止连成片。

一时间,十个人顾不上杀敌,也顾不上姿势好不好看,全都扑在账堆边上连拍带踩,像一群在粮场里抢火种的苦力。

可越是这样。

越显得这些账有多金贵。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这玩意一烧,不只是没了证据。

而是哈比卜吃人的那张嘴,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那些被逼死、被卖掉、被扣成牲口的人,就再没人替他们说一句话了。

一名还没断气的亲兵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嘴里全是血沫子,疯了一样朝旁边火把扑去。

“烧了!一个别留——”

石满仓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那人手已经碰到火把杆。

下一瞬。

石满仓抄起地上一册厚账,跟砖头一样狠狠砸了过去。

啪!

账册封皮正中那亲兵面门。

那人鼻血狂喷,刚弯下腰。

王二麻子冲上去一脚跺住他的手,枪口直接顶到下巴上。

“你他娘烧一个试试?”

砰!

枪声又一次炸开。

地窖里终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只剩火苗在角落里噼啪作响。

还有众人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石满仓撑着膝盖,半跪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袖子烧穿了一大片。

手背也被烫得通红起泡。

脸上、脖子上全是灰和油。

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第一时间就扑到那堆被抢下来的账册前,双手发抖地开始翻。

“别乱动别乱动……”

“总账不在外头。”

“这都是分账、催粮簿、路卡簿……”

王二麻子一边警惕地看门,一边喘着气问。

“你看得出来?”

石满仓头也不抬。

“看得出来。”

“老子在白墙看过那么多烂账,不是白看的。”

他手上翻得极快。

一摞摞账本在他面前散开。

有的写着某路税棚粮银。

有的是某月催征名录。

有的是押船过账。

还有一部分是地契和转卖押身文。

纸页大小不一。

装订方式也乱。

换了别人,这时候只会觉得全都重要,全都得搬。

可石满仓不一样。

他就是从这种烂账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认得出哪本是底下跑腿记的。

哪本是账房抄的副册。

也认得出,哪种账,才是真正能掐住哈比卜脖子的那一本。

“别催我……”

“总账一定跟别的不一样……”

他眼神快得吓人,手指在一本本封皮上划过。

突然。

他动作一顿。

“这个不对。”

他抽出一本铁角包边的厚册。

翻两页。

又扔开。

“这是船税汇抄,不是主的。”

又抓出一本。

封皮普通,纸却格外厚实。

上面还沾了点新油。

石满仓翻了几页,眉头猛地拧紧。

“不对,也不是。”

“这是补造册,是拿来糊弄上头的。”

王二麻子都急了。

“那总账到底长啥样?”

石满仓眼里全是血丝。

“长啥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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