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地窖夺卷(2/2)
“但我知道,这帮狗东西真要烧,最先浇油的,肯定是最要命的那本。”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堆火油最多、亲兵刚才死守最狠的角落。
那边的木架已经被子弹打歪了半边。
底下散落一大片卷宗。
上头压着两具尸体。
石满仓冲过去,连尸体都顾不上避,硬生生把一具亲兵尸首掀开。
油腻腻的地上,露出一个被压在最底层的木匣。
那木匣不大。
却是黑漆包铜角。
上面还上了锁。
“就是它!”
石满仓几乎是吼出来的。
乌马尔一步冲来,抡刀就劈锁。
“闪开!”
咔嚓一声。
铜锁崩开。
木匣盖子被掀起。
里面没别的。
只有三本册子。
中间那本最厚。
牛皮包封,边角磨得发亮,封面没有写字,只压了一个极淡的印记。
石满仓手一摸上去,呼吸都乱了。
“对。”
“就是这个味儿。”
王二麻子听得直皱眉。
“账本还有味儿?”
石满仓飞快翻开。
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不是普通的收粮明细。
而是总汇。
哪一路卡口,哪一处税棚,哪一月多抽多少,哪一船黑货转去哪家牙行,欠税的人转卖给谁抵债,甚至连扣掉下头杂役多少口粮、哪一笔进了哈比卜私库,都记得清清楚楚。
越往后翻,石满仓越觉得手在发抖。
他认得字不算多。
可这些日子跟着玛娅、跟着白墙那套造册法,他已经被逼着学会了不少。
更别说账这东西,本来就有一股穷人闻一鼻子就忘不了的味儿。
因为它最会把活人算成牲口。
“娘的……”
“狗日的……”
“他们真把人当货记。”
他翻到一页,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上头赫然记着一串转运数。
按旧船舱里的土记法能一一对上。
连“欠号”“囚号”“夜运”的钩圈记号都在。
那一瞬间。
石满仓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
旧船上的血痕、船底的勒痕、那些没刻完的刀印,全跟眼前这本总账连上了。
原来不是猜。
是实证。
是铁证。
这些人,真的把欠不起税的人,一船一船当货卖。
王二麻子也凑过来看,越看越头皮发麻。
“这他娘……”
“这要是拿回去,哈比卜祖坟都得给掀了。”
“别祖坟了。”
石满仓声音哑得厉害。
“有这个,能把他们整个税楼都钉死。”
他抬手把三本册子一把搂进怀里。
想了想。
又飞快把木匣里剩下的几张散页也全塞走。
“只拿这个?”
老秦头在后头急问。
“别的不要?”
石满仓扫了一眼四周。
账堆太多。
根本搬不完。
外面随时会来人。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捡最要命的拿!”
“船税总汇、催征总册、转运押号簿!”
“别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就算了!”
“快装袋!”
众人再不废话。
早准备好的防水麻袋立刻打开。
那是临行前玛娅硬塞过来的。
还特意叮嘱过,真拿到账,先裹油布,再进麻袋,哪怕掉水里都得保住。
刚才众人心里还觉得她谨慎过头。
这会儿全服了。
石满仓手快得都带残影了。
先把那三本核心总账用油布包两层。
再死死塞进麻袋最里面。
又让乌马尔把旁边几册有编号、有印押的副册也一并卷进去。
沙鲁把袋口一拧。
王二麻子直接拿绳子绕了三圈,勒得死紧。
“成了!”
“任务到手!”
这一瞬间。
地窖里所有人胸口都像被人猛击了一拳。
不是怕。
是那种刀口夺食,真把肉从狼嘴里掏出来的狠爽。
哈比卜不是要烧吗?
烧啊。
最要命的,已经到他们手里了。
你越想抹干净。
老子越要把你那层皮扒下来,晾给所有人看。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
地窖外头,忽然隐约传来杂乱的喊声。
紧接着。
楼上有人大喊。
“
“快!快下去!”
“地窖出事了!”
王二麻子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
“刚才几枪,还是把人全惊动了。”
石满仓也猛地回神。
对。
这里不是野地。
这是税楼地窖。
上头全是哈比卜的人。
刚才枪一响,整个楼都不可能听不见。
他们能抢到账。
可想无声无息撤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背上袋子。”
石满仓一把把麻袋扔给黑娃。
“你背。”
黑娃一愣。
“为啥是我?”
“因为你壮,跑得稳!”
“这玩意儿比你命还重,死也别撒手!”
黑娃嘴一咧,没二话,反手就把麻袋死死背到了背上。
“班副放心。”
“人死袋不丢。”
“放屁。”
石满仓瞪他一眼。
“人和袋,都得给我带出去。”
话音刚落。
地窖上方,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已经压了下来。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群。
有人在挪重物。
有人在撞门。
有人在楼梯口喝骂。
火把的光从门缝和石阶那头晃进来,越来越亮。
乌马尔贴到门边听了一耳朵,脸色发沉。
“至少二三十人。”
“上头出口要被封了。”
“后路呢?”
老秦头急问。
乌马尔咬牙。
“后路是排污沟。”
“可咱们来时那条路太窄,一旦前后夹住,背着账袋根本不好冲。”
王二麻子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狗崽子反应够快。”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一道气急败坏、几乎撕裂嗓子的怒吼。
那声音,石满仓认得。
正是哈比卜。
“堵死出口!”
“一个不留!”
“账本决不能丢!”
他这一嗓子,不光是怒。
里面甚至带了点慌。
那种被人真掏到心口肉时,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慌。
石满仓听在耳里,反倒咬紧了牙。
慌就对了。
说明他们抢对了。
可下一瞬。
上面“轰”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直接把木柜、箱子一类的重物,狠狠推到了楼梯口。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第三声。
出口真被堵了。
地窖里火把摇晃。
满地尸体,满地火油,满地散账。
众人被困在这口石头棺材里。
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王二麻子抬手擦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狞。
“行啊。”
“账抢到了,狗也围上来了。”
“班副。”
“接下来,往哪儿冲?”
石满仓看了一眼背着麻袋的黑娃,又看了一眼那条阴臭逼仄的排污沟方向。
最后,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刀。
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往活路冲。”
“谁敢挡账,谁死。”
而地窖上方。
脚步声越来越密。
铁器碰撞声、上膛声、怒骂声,全在逼近。
那扇厚重的铁门外,已经有人开始砸门。
一下。
又一下。
仿佛下一刻。
整群人就会像潮水一样灌进来。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