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秋山图(2/2)
首先,他需要和陈明远谈。
不管陈明远和陈怀远之间有什么恩怨,美术馆是陈明远的地盘,要让画展在这里办,绕不开他。
其次,他需要找专业的策展人和艺术品投资人,对陈怀远的作品进行评估和定位。他虽然有“投资洞察”,但那主要是针对商业项目的,艺术品的投资逻辑和商业项目不太一样。
最后,他需要资金。办画展不是免费的,场地费、宣传费、装裱费、印刷费……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加起来,少说也要几十万。
不过,钱不是问题。
他现在手里还有不少流动资金,加上系统奖励的100万,以及山海互娱那边开始产生的收益,办一个画展绰绰有余。
关键是,这件事值不值得做。
赵山河想了想,觉得值得。
不是因为陈怀远是“潜在投资对象”,也不是因为他对老人有什么图谋,纯粹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老人的画,应该被看见。
就像他自己说的——“能让人‘眼前一亮’和‘心里一颤’的东西,才是文创产业最宝贵的资产。”
陈怀远的画,就是能让人“心里一颤”的那种。
不为它们找一个展示的舞台,太可惜了。
回到家,赵山河给沈静宜打了个电话。
沈静宜就是上次在峰会上认识的那个云栖资本合伙人,对文创产业很熟悉,人脉也广。画展的事,找她帮忙应该能省不少力气。
电话接通,沈静宜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赵总?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沈总,有个事想请教你。”
“说。”
“我想帮一位老画家办个画展,但对这个行业不太了解,想请你帮忙推荐一个靠谱的策展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静宜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好奇:“老画家?哪位?”
“陈怀远,以前在美术学院教过书,退休后一直在家画画。”
“陈怀远……”沈静宜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他在圈内小有名气,但一直没什么商业运作,作品也没怎么在市场上流通过。你怎么认识他的?”
赵山河简单说了送外卖认识陈怀远的经过,没有提陈明远的事。
沈静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总,你知道吗,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
“一个送外卖的,先是投资独立游戏和独立动画,现在又要帮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画家办画展。你做事的逻辑,和一般的投资人完全不一样。”
赵山河笑了笑:“一般的投资人怎么做事?”
“看数据,看趋势,看回报率,看退出路径。你倒好,全凭感觉,全凭‘眼前一亮’和‘心里一颤’。”沈静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欣赏。
“我投资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投就怎么投。”赵山河说,“亏了也是亏自己的,不用对LP负责。”
沈静宜笑了:“这话说得对。行,策展人的事我帮你问,明天给你答复。”
“谢了,沈总。”
“别叫我沈总,叫我静宜就行。”
“好,静宜,晚安。”
挂了电话,赵山河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画展的事,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他又给陈宇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公司账上的资金情况。
陈宇说,山河资本的账上目前有六百多万的流动资金,加上赵山河个人账户里的三百多万,总共不到一千万。如果山海互娱和拾光动画后续需要追加投资,这些钱勉强够用,但如果要办画展,就需要精打细算了。
赵山河算了一下。
山海互娱短时间内不需要追加投资——盛趣互娱的预付金和后续分成足够支撑他们的日常运营。
拾光动画的预算也基本够用,唯一的变数是配乐和后续参展的费用,但那都是小钱,几万块钱的事。
办画展的话,场地费、策展费、宣传费、装裱费,加起来大概需要三十到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那就办。
第二天上午,沈静宜回了电话。
“赵总,策展人我帮你找好了,叫许知远,是国内比较有名的独立策展人,做过好几个成功的艺术家个展。他对陈怀远的作品很感兴趣,说想先看看画再决定接不接。”
“怎么联系他?”
“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
挂了电话,赵山河加了许知远的微信。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山羊胡,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文艺。
“你好,许老师。我是赵山河,沈静宜介绍来的。”
“你好,静宜跟我说了。陈怀远的作品你有照片吗?发几张我看看。”
赵山河从手机里翻出之前在医院拍的那几幅画的照片——都是在陈怀远家里拍的,有《秋山图》,有几幅花鸟,还有那幅没画完的红梅。
他发了过去。
许知远看了几分钟,然后回复了一长串文字。
“笔力老辣,构图稳健,墨色浑厚,有明显的黄宾虹遗风但又融入了个人的审美和理解。这种功底,没有四十年以上的积累画不出来。陈怀远这个名字我以前听过,但没见过作品,今天一见,确实是高人。”
“那画展的事?”
“值得做。但我要先见见他本人,聊聊他的创作理念和艺术追求。另外,他的作品存量有多少?如果太少,撑不起一个像样的个展。”
赵山河想了想,陈怀远画了一辈子,作品应该不少。光是他在墙上看到的就有十几幅,加上那些堆在角落里的、卷在画筒里的,少说也有上百幅。
“应该够。”他说。
“好,那约个时间,我去看画,顺便见见陈老师。”
赵山河和许知远约了三天后,地点定在陈怀远的家里——那时候老人应该已经出院了。
挂了电话,赵山河又给陈怀远打了个电话,把画展的事和见许知远的事说了一遍。
陈怀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哽咽:“小伙子,你真的……真的要给我办画展?”
“真的。大爷,您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画展的事我来安排,您只需要好好画画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轻轻的啜泣声。
赵山河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等着老人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儿,陈怀远吸了吸鼻子,声音坚定了一些:“好,我听你的。画展……我办!”
“陈怀远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90!(信任、依赖、期待)”
三天后,陈怀远出院了。
赵山河开车——他最近终于去考了驾照,花了两周时间速成,买了一辆二手的黑色帕萨特,不太显眼但足够实用——把老人从医院接回了家。
许知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上衣,黑色长裤,脚踩一双布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整个人透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随性和不羁。
“许老师,这是陈怀远陈老师。”赵山河介绍道。
“陈老师好,久仰大名。”许知远客气地伸出手。
陈怀远有些局促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三个人上了楼,进了那间弥漫着墨香的老房子。
许知远一进门,目光就被墙上的画吸引了。他走近一幅山水画,凑得很近,几乎把鼻子贴在了画面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
“皴法很老到,是董巨的路子,但有黄公望的笔意。”他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权威和自信,“这幅画如果放到市场上,至少能卖到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赵山河问。
许知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三万。”
陈怀远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画,又看了看许知远。
“三……三万?这幅画我画了不到三天……”
“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质量。”许知远说,“陈老师,您的画技已经达到了一流水平,之所以没有市场知名度,是因为您一直没做推广。一个好的作品,如果没人知道,那就是埋在土里的金子,和石头没什么区别。我的工作,就是帮您把这层土挖开,让金子发光。”
陈怀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画能卖钱。以前在美术学院教书的时候,画画是为了教学和研究;退休以后,画画是为了打发时间、排遣寂寞。对他来说,画画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和赚钱没有关系。
但现在,赵山河告诉他,他的画能卖钱,而且能卖不少钱。
这种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忽然醒了,发现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许知远在陈怀远的家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把他的每一幅画都看了一遍,做了详细的记录——尺寸、题材、年代、风格、保存状况。他一边看一边赞叹,时不时掏出手机拍照,嘴里念叨着一些赵山河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陈老师,您的作品存量大概有一百二十多幅,其中精品大约四十幅,足够办一个高质量的个展了。”许知远合上笔记本,“我初步的想法是,以‘墨韵人生’为主题,展出四十幅精品山水和花鸟,辅以一些创作手稿和生活照片,呈现您的艺术人生。展期两周,地点就在城南美术馆,我和陈馆长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同意场地。”
陈怀远听到“陈馆长”三个字,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赵山河心中一动——许知远和陈明远已经联系过了?效率够高的。
“费用呢?”他问。
许知远拿出一个粗略的预算表,递给赵山河:“策展费五万,场地费免了,陈馆长说给陈老师免费。装裱、印刷、宣传、布展、开幕式酒水,杂七杂八加起来大概二十万。总预算二十五万左右,具体数字等方案出来再细算。”
二十五万。
赵山河点了点头:“可以。”
许知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开的车是二手帕萨特,但花钱的魄力倒是不小。
“那就这么定了。”许知远站起身,“我回去做方案,下周给陈老师过目。陈老师,这段时间您安心画画,不用刻意创作新作品,把现有的作品整理好就行。”
陈怀远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和期待。
送走许知远,赵山河回到屋里,和陈怀远坐了一会儿。
“大爷,您有什么想法吗?”他问。
陈怀远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您说。”
“画展开幕那天,我想……想把我那幅没画完的红梅画完,然后送给一个人。”
赵山河愣了一下:“送给谁?”
陈怀远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带着一个有些颤抖的笑容:“送给你。”
赵山河怔住了。
“大爷,您……”
“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画,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陈怀远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很坚定,“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送你一幅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赵山河看着老人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暖得他鼻子发酸。
“大爷,我不嫌弃。”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画我可以收,但画展结束以后,如果有人想买您的画,您得同意卖。一幅都不要留在手里,全部卖掉。赚的钱,您自己留着养老。”
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听你的。”
“陈怀远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95!(感激、信任、依赖、视为亲人)”
从陈怀远家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赵山河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过,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苏小晚发来的消息。
“赵哥,我妈妈这两天一直念叨你,说想吃你上次带来的那个桂花糕。你在哪买的?我明天去买。”
赵山河想起那盒桂花糕,是陈怀远常吃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
“城北,老字号糕点铺。你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
“真的吗?太好了![开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