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冰封!最后亲情的彻底终结(二)(1/2)
然而,第二天的事情,远没有“摊牌”两个字那么顺利。
老瞎子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
我们一大早就从里间出来,坐在前厅那堆满杂物的柜台前,等他“开门营业”。他磨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慢吞吞地从后巷晃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装着半碗浑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褐色汤水,一边走一边喝,发出稀里呼噜的声响。
我们说明来意,亮出令牌。
他放下陶碗,伸出那只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虽然眼睛被布条遮着,但那姿态分明就是在仔细端详。
然后他放下令牌,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不认识。”
尤龙墨脸色一沉:“前辈,这是凤焰冰澜前辈的信物,她让我们来找您的。”
“凤焰冰澜?”老瞎子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其遥远的名字,“谁啊?老瞎子活了快三千年,记性不太好咯。你说的那个什么凤……凤什么澜的,没印象。”
“您再仔细看看。”我尽量克制语气,“令牌背面的纹路,有墨绿色残留,像是水渍。您常年跟各种旧货打交道,总该见过类似的东西?”
老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姑娘眼神不错。那确实不是普通水渍,是一种……嗯,老瞎子说不上来具体名目,但能闻出来,那玩意儿沾手之后,会有一种‘吸’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想把你的魂儿从皮囊里抽走。”
他果然认得!
“那您刚才说不认识?”尤龙墨语气有点冲。
老瞎子不慌不忙地重新端起陶碗,咂了一口汤:“老瞎子说的是不认识这块令牌。至于是谁给的、怎么来的、干什么用的,老瞎子管不着,也不想知道。这铺子里来来往往的东西多了,老瞎子要是每一件都刨根问底,早被人灭口几百回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那种油滑中透着谨慎的态度,反而印证了一个事实:他知道的远比说的多,只是不愿轻易开口。
第一:老瞎子的态度——极度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戒备。他不信任我们。或者说,他不信任任何突然找上门来、手持敏感信物的人。净尘的警告在这里得到了验证——这个“联络人”并非我们想象中那样一个可以无条件依靠的自己人。他游走于灰色地带太久,自保的本能已经压过了当年与净蚀会的情谊。
第二:我们无法提供足够的“证明力”。凤焰冰澜给的令牌,只能证明我们跟她接触过,但无法证明我们是她信得过的“自己人”,更无法证明我们此行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对抗污染。老瞎子要的,恐怕不仅仅是令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能让他放下戒心的“确认凭证”。可我们没有。
第三:时间紧迫,但我们不能在此暴露太多。如果我们把尤龙玄太祖的手札、逆溯之鳞、乃至尤龙寂临死前留下的线索都拿出来作为筹码,固然可能说服老瞎子,但同时也等于把我们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在一个尚不可靠的第三方眼前。万一老瞎子与净尘一样另有立场,或者已经被收买渗透,那我们就是在自掘坟墓。
这三重阻碍相互交织、彼此强化。我们越急于获取信息,就越容易暴露底牌;越不敢暴露底牌,就越无法说服老瞎子;而老瞎子越是拖延,我们在这座危机四伏的无界城里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僵局。
又是僵局。
老瞎子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把陶碗往柜台上一搁,布条下的“目光”扫过我们,声音沙哑而平静:
“两位客人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老瞎子这铺子小,经不起大人物折腾。东西呢,老瞎子收下了——信物留在店里,算是给个面子。两位请自便。”
他这是要把令牌扣下,然后把我们往外赶!
尤龙墨猛地站起来,手按上腰间,却被我一把按住胳膊。
“别急。”我低声说,然后转向老瞎子,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前辈,我们能理解您的谨慎。不过,我们可以提供一个额外的信息,供您判断。这个信息……跟‘幽冥弱水’有关。”
老瞎子正要转身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个停顿极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捕捉到了。他那双藏在布条后面的“眼睛”,仿佛一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什么水?”他问,语气依旧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多了一层刻意压下去的、紧绷的东西。
“幽冥弱水。”我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但我们最近得到的线索指向这个东西。它似乎跟神皇族内部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情有关,也跟……”我顿了顿,“……也跟净蚀会当年没做完的那件事有关。”
“幽冥弱水”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老瞎子那副油盐不进的外壳缝隙里。
他站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像一个石雕的、濒临崩塌的旧神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许多:
“……谁告诉你们的?”
“尤龙寂。”我说。
老瞎子猛地转回身,布条下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我脸上——虽然隔着布,但那压迫感如同实质。他枯瘦的手指攥住柜台的边缘,关节发白:
“那个管文书的尤龙寂?他还活着?”
“死了。”我平静地说,“昨晚死的,就在我们面前。自戕心脉,震碎神魂,还服了毒。临死前,他在泥地上划了两个笔画——一个三点水,一个‘冥’字起笔。”
石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老瞎子那张干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接近真实的表情——不是伪装出来的油滑和漠然,而是一种深深的、混杂着震惊与悲伤的……撼动。
他松开柜台边缘,退后半步,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仿佛带着几千年的积尘和雨水,又湿又重。
“那个老书呆子……还是走这条路了。”他喃喃道,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他当年就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传话’,那就是……真的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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