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冰封！最后亲情的彻底终结（二）（2/2）

他摘下脸上的布条，露出眼此刻却精准地“望”向我们，如同能穿透皮囊看到灵魂。

“进来吧，”他侧身撩开后门的门帘，“里间说话。老瞎子这把老骨头，怕是又要被你们拖进浑水里了。”

重新回到那间有炭炉的石室，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老瞎子没有坐他那张破椅子，而是盘腿坐在炭炉旁边的兽皮上，离火很近，仿佛怕冷。他双手拢在袖子里，佝偻着背，像一只缩在窝里的老猫头鹰，但那颗光秃秃、布满老年斑的脑袋微微侧着，一直朝向我的方向——他在听，听我的呼吸，听我的心跳，听我话说出口时最细微的颤抖。

我没有隐瞒。

从头开始讲：祖地深处看到的景象，养料萃取场里那些被晶体化的族老，黑色液体潭底搏动的不明之物，孕龙台外围缠绕的邪阵纹，凤焰冰澜的指引，净尘的警告，尤龙寂的现身与自戕，以及最后那个指向“幽冥弱水”的残缺笔画。

我讲得很慢，尽量客观，每说到一个节点，都会停下来让老瞎子消化一会儿。

尤龙墨在旁边补充了一些细节，关于太祖手札里关于“空洞”的描述，关于凤焰冰澜说的“钥匙”和“遗物”，关于逆溯之鳞的几次异动。

我讲到尤龙寂摘

我讲到尤龙寂最后那声“为了神皇”时，老瞎子拢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指节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我讲完后，石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炭炉里的火偶尔爆响一声。

老瞎子闭着眼（虽然他本来也看不见），脸上皱纹沟壑纵横，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后又摊平的旧羊皮纸。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种覆盖着厚厚尘土的古旧感：

“你说净尘……现在是尤龙翟座下的隐卫长老？”

“对。他说他是潜伏进去的，是卧底。”

“潜伏？卧底？”老瞎子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倒还是那副脾气——认准了一条道，就敢往死路上走。当年他重伤失踪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没想到他不仅没死，还混进了最核心的地方。”

“您相信他说的话吗？”尤龙墨问，“他和凤焰冰澜前辈，谁的话更可信？”

老瞎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摸了摸炭炉边缘烤热的陶片，动作缓慢得像在抚摸一只熟睡的猫。

“凤焰冰澜那个丫头，老瞎子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跟凤焰璃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天赋极高，性子极冷，但心里装着事，从不轻易信人。她既然把令牌给了你们，说明在她判断里，你们至少是值得‘押注’的对象。”

“至于净尘……”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说，才终于道，“那个人，心比天高，志比海深，但做事太绝。他当年离开净蚀会，表面上是受伤避祸，实际上……老瞎子一直怀疑，他是故意去找尤龙翟的。因为他觉得‘净化’太慢，‘歼灭’才行。”

“歼灭？”我心头一紧。

“对。”老瞎子那只枯瘦的手，从炭炉边缘收回来，拢回袖子里，“他觉得虚空污染是毒瘤，该用刀子挖，用火烧，用最狠的手段连根拔起。为了这个目的，他不介意走进毒瘤内部，不介意沾染一身腐臭，不介意把自己变成一把双刃剑——刮毒的时候，连同旁边的好肉一起刮掉也在所不惜。”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让我和尤龙墨同时后背发凉。

如果老瞎子的判断是对的，净尘提出的“捷径”计划，根本就不是什么“合作”或“引导”。他是要把我当刀使——把我塑造成一把足够锋利、足以刺穿父皇心脏的武器，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我会被彻底扭曲、消耗殆尽，只要能达到“歼灭”目标，他都不会手软。

“所以他让我去找遗物、吞噬融合力量，根本就是……”我嗓子发干。

“把你变成一把用完就可以扔的匕首。”老瞎子替我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净尘做事就是这样。他不会害你，至少不会主动害你，但他也不会为你的死活多费心思。你的价值在于你能用到什么程度，用完就没用了。”

所以，那条“捷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力量”和“速成”包装起来的、针对我这个“钥匙”的高效利用方案。

并非出于恶意，但也绝无温情。

只是冷冰冰的效率计算。

龙墨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他说的‘时间不多’……”

“有可能在说实话。”老瞎子道，“尤龙翟的涅盘计划确实在加速，这点尤龙玄当年就推算过大致时间窗口。老瞎子在无界城混了这么久，也隐约感觉到天地灵气的流转在发生某种‘畸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引导、汇集能量流向某个中心点。那个中心点，很可能就是凌城，就是孕龙台。”

他长叹一口气：“你们现在面临的局面，就像站在两把刀中间。一把叫‘净化’，路远且慢，前途未卜；一把叫‘歼灭’，刀快且利，但会伤己。两边都有人拉你，两边都可能把你带进深渊。”

“那您呢？”我直视他，“您站在哪边？”

老瞎子咧嘴笑了，那个笑里没有油滑，只有一种被岁月打磨到近乎通透的疲惫：

“老瞎子哪边都不站。老瞎子只认一个原则——先活着，再想别的。你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选边站，而是先把自己从‘被追杀’的状态里捞出来。无论选哪条路，都得先有命走。”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炭炉边的地上。

是一块巴掌大的、边缘不规则的黑色石片，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映出炭火的光。

“这是当年净蚀会用来传递密信的‘凝影石’残片。里面封着尤龙玄留下的一段影像，只有用逆溯之鳞的气息才能激活。老瞎子本打算再观望一阵子，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拿出来。但刚才你们提到尤龙寂自戕传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那个老书呆子把命都搭上了，老瞎子要是还藏着掖着，怕是要遭报应。”

“这是尤龙玄留给你们的最后一样东西。”

“里面讲的，就是关于‘幽冥弱水’和你们父皇那个涅盘计划……最核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