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巨大双目的眼(1/2)
铁门半开着,缝隙里透出的暗红色灯光在洞穴的潮湿空气中晕开,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半睁的眼睛。
白良站在铁门前没有立刻进去。他的右眼穿透了铁门后的黑暗,但这一次蓝光反弹了回来——门后空间的墙壁里浇筑了不止三层铅板,铅板之间还夹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灰色材料。那材料不反射任何能量探测,反而像海绵吸水一样将他的感知全部吸了进去。
“探测不了。”白良收回目光,“里面的屏蔽层比东京地下五层的还厚。”
“那就是说,他们不想让外面的东西探测到里面。”猎鹰端起了枪,“也不想让里面的东西探测到外面。”
张锐已经把定向爆破装置贴在铁门的铰链上了,但白良抬手阻止了他。“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他们撤离的时候没关门——要么是走得太急,要么是想让我们进去。”
“或者两者都有。”林雪检查着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如果‘根’真的像那个丛林意志说的那样,被注入了大量死者的痛苦记忆,那它的状态可能非常不稳定。他们撤离时可能控制不住它了。”
白良没有回答。他将左臂的角质层展开成盾形,侧身从铁门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加庞大。那是一个天然溶洞经过大规模人工扩建而成的实验基地,主厅的面积足有对马岛地下竖井的两倍。穹顶上悬垂的钟乳石被齐根削平,断面处安装了密密麻麻的照明设备——不是现代LED灯,而是几十年前的老式防爆灯,灯罩里发光的不是钨丝,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荧光液。那些灯还亮着,说明基地的能源系统仍在运转。
主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容器从地面直通穹顶,直径至少有十米,玻璃壁厚得惊人。容器内部盛满了某种透明的淡黄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全部汇聚向容器正中央——那里曾经固定过一个人。管道的接口还在,线缆的端子还垂在那里,但人已经不在了。
“这就是存放‘根’的培养罐。”何远走到容器底部的一个操作台前,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但仪表盘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了一串日文操作日志。
“最后一条日志是五天前。”何远快速浏览着屏幕,“操作内容:解除培养罐锁定,执行转移程序。操作人签名——三号。”
三号。白良记得这个代号。在对马岛,黑田重隆收到的加密电报上落款也是“三号”。在东京地下五层,“灭”读取的“母亲”组织核心通讯记录里,“三号”直接向“月读”汇报。现在他又在这里出现了。
“调出所有日志。”白良命令道。
何远将操作日志从头到尾调了出来。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昭和十八年——公元一九四三年。那一年,七三一部队南洋派遣队在这座溶洞里建成了第一实验基地,开始执行一项代号为“源”的秘密计划。计划的内容写在日志的扉页上:
“‘源’计划旨在从东南亚原始丛林的本土意志中提取生命源质,结合大日本帝国最先进的生物技术,制造一具超越人类极限的完美躯体。此躯体将成为后续所有神降之体的基因蓝本。代号——‘根’。”
往下翻,日志逐条记录了“根”的制造过程。一九四三年十一月,第一代原型体制造完成,但基因稳定性极差,存活七天后崩溃。一九四四年三月,第二代原型体在注入丛林意志能量后稳定存活,但意识空白,无法响应任何指令。一九四四年九月,七三一部队从中国东北运来了一批“特殊实验材料”——日志没有写“材料”是什么,但白良知道那是人。被俘的远征军士兵、从滇西抓来的平民、甚至可能有从各地集中营转运来的战俘。
从那天起,日志的记录变得越来越详细,也越来越残忍。“根”被反复注入不同来源的“记忆提取液”,从单个死者的临终记忆到多个死者的混合记忆,从瞬时记忆到持续记忆。实验人员试图在“根”的空白意识中人为制造出一个可控的人格。他们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失败都会导致“根”的意识崩溃,然后他们就用丛林意志的能量重新修复,再注入新的记忆,如此循环。循环了多少次?日志没有总数,但白良粗略翻了一遍——从一九四四年九月到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前夕,至少有二百次以上的记录。
“二百次意识崩溃和重建。”林雪的声音在颤抖,“每一次崩溃都是被注入的痛苦记忆把它的意识活活撕碎,然后再被强行拼回去。这比死二百次还残忍。”
白良翻到了日志的最后一页。那页的日期是昭和二十年八月十六日——日本投降的第二天。日志上的字迹和之前所有页面都不一样,之前的记录冷静、严谨、不带感情,而这一页的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天皇陛下已颁终战诏书。基地即日封闭。‘根’陷入深度沉睡,无法唤醒,亦无法带走。决定将其封存于培养罐中,注入长效休眠药剂,等待帝国复兴之日。然最近一次实验后,‘根’的意识出现了不可控的变异——它的仇恨不再指向特定对象。它说:一切活着的东西都不可原谅。留守人员已全部撤离。愿天照大神保佑日本。”
日志到此为止。后面是长达八十年的空白。然后,三个月前,一条新的日志被写入了系统:
“‘月读’大人指令:重启‘根’。提取其基因样本,用于制造新一代神降之体。任务执行人:三号。附注:‘根’的休眠程度低于预期,重启后仇恨倾向加剧。建议在控制措施到位前不要将其转移。”
最后一条日志,五天前,只有一行字:
“转移失败。‘根’失控。三号。”
白良抬起头,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培养罐。罐底的淡黄色液体中漂浮着一些细小的碎片——那是管道接口被强行扯断后留下的残骸。不是从外部切断的,是从内部被硬生生挣断的。
“它不是被转移走的。”白良的声音在主厅里回荡,“它是自己醒过来,自己挣断管道,自己走出培养罐的。五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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