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年又三年(1/2)
雍祥四年。
正月十六日,天黑之后。
乾清宫。
新年伊始,瑞雪飞舞。
京师的大街小巷弥漫着爆竹的硝烟味,而远处外城的工业区,高耸的烟囱依旧喷吐着不歇的白烟,与漫天飞雪交织成一幅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壮阔长卷。
在这个本该登上午门观赏鳌山灯(一种巨大的彩灯景观),并赐宴给群臣,君臣一同赋诗娱乐的日子里,朱翊镀却在暖阁书房做了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他挥退了想要代笔的内阁秉笔太监,自己挽起袖子,在御案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云龙纹白宣。
朱翊镀没有用内阁拟好的那些骈四俪六的华丽辞藻,而是提起饱蘸朱砂的御笔,一笔一画,写得极慢,仿佛手中握的是刻刀。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与远郊火车站传来的蒸汽汽笛声隐隐呼应。
他毫不受干扰,目光沉静如铁。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将这份只有短短一行字的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用再交内阁誊抄润色了。”
朱翊镀将那张纸推到司礼监掌印太监面前,声音冷硬:“盖上御宝,原样发抄邸报,通传天下各省。”
太监低头看去,只见那朱红色的墨迹如刀枪般遒劲,纸上赫然写着:“天灾未已,民力有限。自今日起,天下除‘抗旱总署’与铁道水利之外,未来三年内不许新建任何楼堂馆所。省下的一砖一木,一斤钢铁一两煤,全给朕填进北水南调工程与开发北圣的建设里去!”
这是雍祥四年正月重申的“停建新工”之诏,去年发过,前年也发过。
但是这一次,天子诏令的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气。
诏书借着电报网络,在数日后便送达了各省巡抚的案头。
各地官场的第一反应是震动,历朝历代,哪有皇帝用大白话写新年诏书的?
可当他们看到那句“一斤钢铁一两煤”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有些省份还打算趁着新年,巧立名目修几座“祈雨楼”、“迎春观”来讨一笔工程款,眼下这诏书一出,所有计划瞬间胎死腹中。
没人敢试探这位皇帝的底线。
因为天下人都知道,龙椅上坐着的这位,不是个只会在深宫里批条子的泥塑木雕。
他手上是有茧子的,他去过工地铲过土,他闻得出砂浆里水泥的标号,他更在火车站的月台上,亲手绞死过敢动灾民救命粮的贪官。
京师的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片落在乾清宫的黄琉璃瓦上,天地素白,干干净净,一如这张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诏书。
二月初春。
暗渠清淤与北水南调加固工程进入了决战冲刺阶段。
内阁值房里,工部尚书吕海岩与户部尚书齐德宝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老齐,我不管你户部的账面有多紧,这五十万两的专项煤炭款,你今天必须给我批了!”
吕海岩将一份厚厚的工程进度表拍在齐德宝的桌上,粗糙的大手震得茶盏咣当直响。
齐德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元辅啊,这正月刚过,你就来抢钱?去年给你拨的款还不够?你这清淤是个什么清法,怎么烧钱跟烧纸一样?”
“你懂什么!那是永康年间的地下暗渠,宽得地方能跑马,里面淤积的泥沙冻得像石头!”
吕海岩双眼布满血丝,瞪着眼睛说道:“人力根本挖不动!我从重型机械局调了八台柴油挖泥船和十二台柴油抽水机,日夜不停地在地下作业!那些铁家伙不吃粮食,但它们吃煤、吃柴油!停一天机,融化后的雪水流进去,之前的活就全白干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