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1/1）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晴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比昨天亮了很多。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有声音，我走过去，看到黑瞎子站在灶台前，正在往一个大锅里倒水。锅里已经放了什么东西——黑褐色的，像是干枯的植物根茎和树皮混在一起，形状不规则，颜色深浅不一。水倒进去之后，那些东西浮起来又沉下去，像一群被突然惊醒的生物在寻找重新安顿的位置。

瞎子，我站在厨房门口，这是什么？

他没有回头，把锅盖盖上，拧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什么药？

泡澡用的。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锅。水已经开始变颜色了，从透明变成了浅褐色，然后又变成了深褐色。那些药材在水里慢慢地翻滚着，释放出一种很浓的气味——不是那种苦的，是那种复杂的、像是很多植物被煮在一起之后混出来的气味。我说不上来都有什么，但能分辨出一些熟悉的——当归？黄芪？还有几样我完全认不出来的。

你今天要泡？我问。

我也要泡？

黑瞎子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把火调小了一点。你也要。他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锅汤药在火上慢慢地沸腾。气味越来越浓，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来，飘过走廊，飘进客厅，像是要填满每一个角落。我站在那扇门的前面，既没有跨进去，也没有离开。

那天下午，我被安排进了浴室。浴室不大，但有一个木桶，很深，能坐进去一个人。黑瞎子把煮好的药汤倒进桶里，又兑了凉水，调到合适的温度。药汤的颜色很深，深到看不透。我脱了衣服，坐进去的时候，水的温度从皮肤表面渗进来，带着药的气味。

我靠在桶壁上，让水没过肩膀。药汤的气味包围着我，在浴室的热气里变得像是有了形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水面上，那深褐色的水面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我听到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我没有睁眼，也没有转头。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又走远了，像是路过的人确认了里面有人，然后就放心了。水汽从水面上升起来，模糊了窗户上的光线。我坐在那片深褐色的水里，闭上眼睛。药材的气味慢慢地扩散开来，像一张网一样把我包裹住。

我不知道我要在这桶水里泡多久，也不知道这桶水的尽头在哪里。我只知道水是温的，气味是浓的，身体在里面慢慢地变得暖和了起来。窗外有风吹过，窗台上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我听到外面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胖子和黑瞎子在说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听不清内容。然后是脚步声走过走廊，进了另一间房间，门关上了，声音被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