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1/2)
我开始钻牛角尖了。
这件事我自己没有意识到,是胖子告诉我的。那天下午,我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手机、笔记本、还有几张从网上打印下来的资料。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长白山的地形图,我放大了又缩小,缩小了又放大,在几个标注点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找一条不存在的路。笔记本上记着一些字——从张海客电话里记下来的碎片,从网上搜到的零散信息,还有我自己凭记忆写下的山洞里的那些文字——长沙,枯木,雮尘珠。这几个词被我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几圈,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问号旁边又画了一条线,连向长白山三个字。
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杯茶。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把茶放在我面前,然后看着我面前的桌面上铺开的那些东西。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端起他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
天真,他说,你这几天一直坐在这里,没动过。
我在查东西。
你从早上起来就在查,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看手机,吃完饭又坐回来。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指节碰到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很清晰,你已经坐了一整天了,连脖子都没抬起来过。
我揉了揉后颈,确实有点酸了。我再看看就收。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胖子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先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入口的温度,像是算好了时间端出来的。
小哥今天又去巡山了。这是他最近恢复的习惯——每天天刚亮就出门,沿着后山那条路走一圈,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鞋上经常沾着露水和泥,裤腿偶尔挂着几片枯叶。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他回来之后会在石桌旁边坐一会儿,手里不拿书,就坐着,看着院子的方向。
那天下午,胖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面前那些散开的资料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天真,你再坐下去,就要长在石凳上了。
我没长在上面。
你没长,但快了。他把手指收回去,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明天,咱们出去走走。
去哪?
野营。带帐篷,出去待两天。他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替我做决定,天凉快了,山里风景正好。你天天坐在这里想那些事,想不出结果。不如出去走走,回来再说。
我放下手机,看着桌面上那些铺开的纸和资料,其中一张纸上还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我把从网上搜来的长白山路线图简化成了自己能看懂的草稿。那条线的起点在长沙,中间穿过一些我没标的地名,终点停在长白山。
喜来眠呢?
关两天。胖子往椅背上一靠,淡季了,没什么客人。停两天不碍事。
我看着那些资料,又看了看面前的茶。茶已经见底了,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像是一幅摊开的微型地图。旁边那些纸张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白光,上面的字迹正被晒得有些发干。笔记本的边角被翻卷了,里面夹着一张我从网上打印下来的长白山区域地形图,图上用笔画了几个圈。
我说,那去哪?
老地方。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上次露营那个池塘。路熟,近,省事。不用跑太远。他转身往屋里走,我去列个单子,看看要带什么。你把桌上那些东西收收,该收起来的收起来,该锁抽屉的锁抽屉,别让风吹得到处都是。
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我们开始收拾东西。胖子从屋里搬出两个大号的登山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包是深灰色的,有些旧了,表面的布料有几处被刮出细小的线头,像是在提醒你它经历过不少路。拉链头的塑料壳磨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握过很多次。他把包的拉链全部拉开,让包口敞着,像两张等待被喂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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