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2/2)
帐篷是上次露营用过的那顶,洗过之后收在储物间里。我把它搬出来,打开检查了一遍。布料完好,支架没有变形,拉链顺滑。帐篷叠得整齐,用绳子捆着,布袋外面还套了一层防水的塑料袋,袋口用细绳扎着,打了一个结。
帐篷好了。我把帐篷放在石桌旁边,又去检查防潮垫和睡袋。防潮垫上次露营之后已经被洗干净了,卷成筒状,外面绑着弹力绳。睡袋也晒过了,蓬蓬松松的,带着阳光的气味。防潮垫的塑料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光,像是被仔细擦过的。
胖子把他的包放在另一个石凳上,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他先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叠得很整齐;然后是一双备用的鞋;然后是一包压缩饼干和几袋速食汤料。每放一样,他就会停顿片刻,像是在脑子里过一遍还有没有漏掉什么。
带两瓶水,再带一个保温杯装热水。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放好,锅和炉头也带上。
那食材呢?
明天早上买。新鲜的,现买现带。他把包的拉链拉上一半,留了一个口子,像在等某个念头成形之后再把剩下的东西补进去。
我走进屋里翻出我自己的包——一个蓝色的小登山包。我往里面装了换洗衣服、一件外套、充电宝、手电筒。手电筒的电池我换了一对新的,按下开关,光柱打在走廊的墙上,雪白的圆形光斑边缘带着一圈浅浅的蓝。我又带了一包纸巾、一包湿巾、一个打火机、一把折叠刀。打火机是防风的,按下打火轮的时候,火花带着点金属的味道。折叠刀很小,刀刃还锋利,收起来的时候严丝合缝。
胖子又从厨房里拿出了一个保温箱。保温箱不大,白色的,外壳有点旧了,边角有几道磕碰留下的印子,盖子的密封条边缘微微翘起来一点,但还能用。他把保温箱打开,里面的内胆还很干净。明天早上买点肉和菜,切好腌好带上。到了那边不用再费事,直接烤就行。
那主食呢?
带点面条和馒头。简单。他蹲在保温箱旁边,用手指量了一下箱子的内部空间,像是在估算要买多少东西才能刚好装满。
小哥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没有走过来加入我们。他靠在那棵桂花树旁边的墙上,看着我们往包里装东西,在看我们手里的动作。他今天巡山回来之后鞋上的泥已经洗干净了,裤腿上的枯叶也摘干净了。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从我们收拾的东西上扫过之后,在帐篷的防雨袋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定它被折叠的方式跟上次收起来的时候差不多。
他看过之后,转身走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绳子,放在石桌上。带这个。他说。绳子是尼龙的,深绿色的,大概二十米长,卷成一个整齐的圆环,边缘被压得很平。
胖子看了一眼那卷绳子,没有问带这个干嘛,只是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还有别的吗?胖子问。
小哥想了想,又转身回了屋里,这一次他拿出来的是一把折叠铲。铲子不大,可以收起来,展开之后大概到我膝盖的高度。铲刃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保护性的暗光,像是刚被擦过。
胖子看着那把铲子,沉默了片刻,带这个干嘛?
小哥没有回答。他把折叠铲放在石桌上,然后靠在墙上,不再动了。那卷绳子就放在帐篷旁边,跟铲子摆在一起。它们之间隔着一段空当,像两件各自等待被装进包里的工具。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我们就出发了。胖子开着那辆旧皮卡,我坐副驾驶,小哥坐在后座,后斗里放着帐篷、防潮垫、睡袋、保温箱、两个登山包,还有那把折叠铲。铲子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被帐篷压住了,只露出一截深色的手柄。
车子驶出村子的时候,晨光刚从山脊线那边漫过来,灰蓝色的天被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路边的稻田在晨光中泛着绿,稻叶上还挂着露水,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水珠被串在叶脉上。空气里有薄雾,淡得像一层即将被阳光烧穿的纱。车窗开了一半,风灌进来,带着稻禾和泥土的气味。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路两边的景色慢慢地往后退。村庄、田野、山坡、竹林,一帧一帧地从窗前经过,像一幅被拉长的画卷在慢慢展开。后视镜里能看到皮卡的后斗,帐篷袋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深绿色的布料在晨光中像一片被拉平的树影。
胖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向副驾的杯架,把一杯茶递过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他什么也没说,单手把方向盘往右带了半圈,车子顺着山路慢慢地向上爬,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一下,又被风带走了。
车窗外的山脊在晨光中慢慢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