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2/2)
“什么事?”
“那些事。长白山,长沙,盒子。”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拍了拍,像是在确认自己吃饱了,“自从露营回来之后就没再提过了。”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和一点点油花,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我说,“他们要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好。想那么多也没用,不如先把鱼汤喝了。”
胖子笑了,那笑声从鼻子里出来的,短促但很真实。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放下碗,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他把空碗空盘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小哥也吃完了,他把筷子放好,端着碗站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院子里很安静,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灯亮着,月光也亮着,两重光叠在一起,把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出了两道影子。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星星比刚才更多了,从东到西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一张被慢慢展开的深色画布上洒了一层碎光。
我看着那些星星,脑子里没有在想长白山,没有在想张海客,没有在想那个被黑瞎子带走的盒子。那些事都在,但它们被夜色和月光推到了一定的距离之外,像是被放在了另一个房间里,门关上了,声音传不过来。我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把桌上剩下的半碗鱼汤端起来喝完了。汤已经有点凉了,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和胖子低低的哼歌声。小哥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杯子放在石桌上,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平静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看不出他不想什么。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柿子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枝叶,那些青色的果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正在转变的光。
夜越来越深了。院子里只有我和小哥还坐着,胖子已经回屋了,灯从窗口透出来,温暖而安静。我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竹林的沙沙声,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感觉自己被一片很薄的、很安静的壳裹住了。那种壳是凉的,但不冷;是软的,但不塌。它就那么兜着我,让我不用去想明天,不用去想以后。我不知道那种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野炊的那天晚上,也许更早,也许一直都在,只是我之前没注意到。
“小哥,”我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粥。”
“什么粥?”
“白粥。”
我笑了一下。“那我要加一个蛋。”
他没有说话。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回石桌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哒”。那个声音在夜晚的安静中很清晰,像是一个不需要被回应的回音,被院子收下了,被月光收下了,被那棵柿子树收下了。
夜风从竹林那边过来,吹动了柿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声音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我闭上眼睛,听着那首歌,也听着身旁那个人均匀的呼吸,也听着远处厨房里胖子洗完碗之后关上柜门的声音。所有那些细碎的、日常的声响,在这一刻都像是被聚拢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小团暖光,落在了这个普通的、安静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