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1/2)
小哥说要出门的那天早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今天去趟市里”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圆木从中间裂开,两半向两边倒下去,发出很响的“咔”的一声,木屑飞溅起来,有一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拍。我坐在石凳上端着粥碗,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很少主动提要求,更别说“去市里”这种需要坐车、花时间、跟很多人打交道的活动。他平时要去哪儿都是直接去,一个人,走山路,快去快回。坐车去市里,对他来说比上山麻烦多了。
“去市里干嘛?”我放下碗。
“买点东西。”
“买什么?”
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去了再说。”
我看了看胖子。胖子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蛋液,一滴一滴地往窗台上滴。他也听到了小哥的话,表情跟我差不多,眉毛挑起来,嘴巴微微张着。他把锅铲收回去,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小哥旁边站定。
“你确定?”胖子问。
小哥点了点头。
“那行,”胖子转身看着我,“天真,收拾收拾,走。”
他比我还积极。后来我才知道,胖子是觉得小哥主动开口出门这件事本身值得庆祝。他说“闷油瓶主动要买东西,这比过年还稀奇”。他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把头发用水抹了抹,又把鞋子擦了擦,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活动。
我们出发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胖子开那辆旧皮卡,我坐副驾驶,小哥坐后排。从雨村到市里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大部分是山路,弯弯绕绕的,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和偶尔闪出来的山谷视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块块移动的光斑。小哥坐在后面很安静,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他的侧脸被移动的光斑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幅被反复调光的画。
进了市区之后,路变宽了,人也多了。红绿灯、斑马线、路边的店铺、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切都从山里的安静切换成了城市的热闹。胖子把车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小哥。“先去哪?”
“先逛。”
“逛什么?”
“随便。”
于是我们开始逛。从商场的一楼逛到四楼,又从四楼逛到一楼。小哥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目光在两边的店铺上扫过,有时候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东西,有时候就只是路过。他在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店里买了一个木质的小托盘,托盘是浅色的,纹路很细,他把托盘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翻回去,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点了点头。胖子在旁边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大概是在想“你买这个干嘛”。小哥没有解释,把托盘拎在手里,继续往下一家店走。
他又买了一个小陶罐。那个陶罐很小,大概只有拳头大,深灰色的釉面,表面有细细的裂纹,裂纹被釉填满了,在光线下像是一张细密的、被冻住的网。他拿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手指在罐口边缘摸了一圈,确认过口沿是光滑的,然后买下了。
接着是一家书店。书店不大,开在商场的一个角落里,门脸窄窄的,里面摆的书也不算多。小哥走进去之后在书架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的架子上抽出一本书。那本书很薄,封面是素色的,没有塑封,书页边缘微微泛黄。他翻了翻,然后合上,拿在手里,走向收银台。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名字没记住,只记得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作者写的散文集。胖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之后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家小哥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的意思。
从书店出来之后,小哥又在隔壁的文具店买了一支毛笔。那支毛笔的笔杆是竹子的,笔头不大,看起来是写小楷用的。他拿起来,用指尖捏了捏笔尖,把笔毛捋顺,再捋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胖子终于忍不住了:“你买毛笔干嘛?你又不写字。”
小哥把毛笔放进口袋里,看了胖子一眼。“他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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