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1/2)
回到雨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胖子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车灯灭了,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我的眼睛过了几秒才适应过来,借着月光看到了熟悉的院墙、熟悉的铁门、门口那棵柿子树上挂满的金黄色果子。那些果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是一颗被冻住的星星。小哥从后座下来,手里拎着那几摞药包,牛皮纸包在月光下泛着淡黄的颜色。他走在我前面,推开院门,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院子里的空气是凉的,带着夜里竹林和泥土的气息。
进屋之后,胖子去开灯,小哥把药包放在堂屋的桌上。那些牛皮纸包在灯光下显得更清晰了,纸包表面被麻绳扎得紧紧的,边缘折得一丝不苟。他把药包一包一包地码好,摞成两摞,放在桌角,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停了,他走出来,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些药包上,像是刚完成了一件需要被确认的事情。
我没有急着去碰那些药。我在小哥旁边坐下来,胖子也从厨房里出来了,端了三杯热水放在桌上。我们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面前是那些药包,杯子里的热气在灯光下缓缓升起又散开。胖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了看那几包药,又看了看小哥,又看了看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明天开始熬?”他问。
小哥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小哥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我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看着他在月光中的侧影。他的睫毛在微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从额头延伸到鼻尖,被月光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是那种睡熟了才会有的放松。我看着他的脸,脑子里是今天药铺里那个老先生的话——“是他的?”——和小哥那个简短的点头。那个场景在脑子里反复地转,转了好几遍,每一次转都让心里多了一点点说不清楚的、沉甸甸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小花的电话来了。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练字。字帖摊在石桌上,毛笔搁在砚台边上,我刚写完一行,手还停在纸面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小花。我接起来,把毛笔搁在砚台上,靠回椅背。
“无邪。”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平时不太一样。他平时说话是平稳的、不急不躁的,像一条很宽的河,水流得很稳。今天那条河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种不太平稳的、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的波动。我听出来了,但我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小花,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他顿了一下,“过几天有个快递寄给你,你记得去镇上拿。”
“快递?什么东西?”
“你收到了就知道了。”
“不能先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几秒的沉默里,我听到他那边有很轻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模糊的、像是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的背景音。他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把什么话从嘴边咽回去。“张麒麟知道的。”他最后说。
我握着手机,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小哥。他的背影对着我,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圆木裂开的声音在午后的安静中很清晰。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小花,”我说,“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一些,长到我能听到他那边有人在走廊里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拐角。“我没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平稳里有一种绷紧了之后的假象,“就是有点忙。你收到东西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手机放在石桌上。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提示在屏幕中央停了几秒,然后暗下去,变成了他头像的缩略图。他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的照片,背景是某次会议室的窗户,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我看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小哥劈完柴,把斧头挂回厨房门口的钉子上,走过来在石桌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我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我,没有问什么。他拿起我之前搁在砚台边上的毛笔,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又放下,动作很轻。
“小花说有个快递寄过来,”我说,“他说你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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