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最强嘴替（2/2）
她不看企业，不听汇报，不按日程走，却坐在路边石凳上跟孙陆雨聊花手？
他正想着，牛爱花转向了他：“祁——国——栋。”
“在。”祁国栋坐直身体。
牛爱花看着他，顿了顿，又顿了顿，还是在顿。
“你——儿——子——叫——祁——安？”
祁国栋愣住了。她怎么知道他儿子？他下意识地点头：“是。”
“他——在——入——团？”
祁国栋的心里开始打鼓。牛爱花分管的工作和共青团没有直接关系，她怎么会知道祁安入团的事？他想了想，只能诚实回答：“是，刚入的。”
牛爱花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祁国栋坐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牛爱花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在关心他的家庭，还是在暗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牛爱花终于又开口了：“程——序——太——烦——了。”
祁国栋的瞳孔微微放大。程序太烦了？她说的是入团程序？
他为了祁安入团的事，跑到团中央踢门，把负责人痛骂一顿，后来中央来人，最后写了“仅造成木门损坏一扇，赔偿200元”。
这些事，牛爱花知道？
他不敢问。他只能点头：“是，程序确实有些繁琐。”
牛爱花看着他，又顿了顿：“你——做——得——对。”
祁国栋愣住了。她说什么？她说“你做得对”？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孙陆雨，孙陆雨也是一脸震惊。
“牛委员长，您的意思是……”
牛爱花没有解释。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说：“走——吧。”
两个字，两秒。
祁国栋赶紧站起来，跟上。
孙陆雨也站起来，跟在后头。
三个人继续沿着马路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祁国栋走在牛爱花身后，心里反复回放那句“你做得对”。
她说的“对”，是对在哪？是对他踢门这件事本身，还是对这件事背后的动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牛爱花今天问的这些事，都不是偶然的。
她知道他儿子，知道他儿子入团的事，知道程序繁琐的事。
这就表示……她来高桥省之前，做了真正深入的功课。
祁国栋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想起自己昨天还觉得牛爱花“不正常”，觉得她说话一顿一顿的让人受不了。
那不是不正常，那是她的节奏。她用自己的节奏，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当别人都在适应她的节奏时，她反而看得更清楚、听得更真切。
黄莉雅说的对。
“正因为如此，她看到的东西才是真的。因为没人能在她面前演戏。”
祁国栋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的两天，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试图控制节奏，而是跟上她的节奏。
她说什么，他听什么；她去哪里，他跟到哪里；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不添油加醋，不刻意表现，不试图引导。老老实实，有什么说什么。
牛爱花在高桥省一共待了三天。这三天里，祁国栋的耳朵经历了从痛苦到麻木再到适应的全过程。第三天下午，牛爱花离开的时候，站在车门口，看着祁国栋和孙陆雨，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她三天来说得最长的一句，也是让祁国栋和孙陆雨终身难忘的一句。
“你——们——两——个——是——好——干——部——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
十三个字，十三秒。
祁国栋站在那里，看着牛爱花上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子驶出省委大院，驶向远方。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孙陆雨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
“老祁。”孙陆雨终于开口。
“嗯。”
“她说我们是好干部。”
“嗯。”
“她说不要让她失望。”
“嗯。”
孙陆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她其实挺正常的。”
祁国栋转过头，看着他。
“不正常的是咱们。”孙陆雨说，“咱们太急了。急着表现，急着汇报，急着让她满意。她一顿一顿的，我们就不耐烦了。但其实，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看、听、想。”
祁国栋没说话。
“她问安安入团的事，问程序是不是太烦了，说你做得对。”孙陆雨看着他，“她不是随口问的。她是真的关心。她关心一个普通孩子能不能顺利入团，关心程序是不是太繁琐，关心一个父亲为了孩子做的是对还是错。”
祁国栋的眼眶微微发热。
“老祁，”孙陆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省委书记，当得值了。”
“老孙。”
“嗯。”
“你说，她回去之后，会不会跟领导说咱们的好话？”
孙陆雨想了想：“会吧。她说咱们是好干部，应该是真心的。”
祁国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想起父亲说“她人很好，但有点不正常。”
现在他明白了，“不正常”不是贬义，是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因为她太正常了，正常到在这个不正常的环境里，反而显得不正常。
她是真的来看、来听、来想的。不是走过场，不是做样子，不是来刷存在感的。她是来干活的。
祁国栋走到办公楼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牛爱花。”他轻声说。
“瓦特？”孙陆雨问。
“没什么。”祁国栋推开门，走进去，“就是觉得，她这名字，挺好听的。”
孙陆雨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她是牛顿吗？”
“牛顿也挺好。”祁国栋头也不回，“万有引力，把人往地上拉。她就是那个把人往地上拉的人。”
孙陆雨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确实是。”他说，“最强嘴替。”
祁国栋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孙陆雨快步跟上去，“我说，你赶紧去批文件吧，积压了一堆了。”
祁国栋的脑子里全是牛爱花的那些顿。一顿一顿一顿，像心跳，像钟摆，像这个国家运转的节奏。不急不慢，不快不缓，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太快了。
快到来不及听别人说话，快到来不及想自己做的事对不对，快到来不及看路边的风景。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给祁安发了条消息：“安安，周末有空吗？爸带你去骑车。”
祁安秒回：“真的？你不是说要加班吗？”
祁国栋：“不加了。陪你。”
祁安：“！！！！！！！！！！”
祁安：“那我能叫小雨一起吗？”
祁国栋笑了：“能。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