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万有引力(2/2)
领导不敢动。他僵坐在椅子上,身体像被点了穴,一动不能动。动一下就疼,动一下就疼,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领导的眼睛越瞪越大,像铜铃。他不敢说话,不敢转头,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秘书在门外听到里面没有声音,以为领导在认真听汇报,其实领导是在认真挨针。
五分钟过去了。牛爱花终于扎完了最后一针。她直起身,看着领导头顶上胳膊上那些银针,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半——小——时——后——拔——针。”
领导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的头上胳膊上扎满了针,像一只刺猬。
他想说“谢谢你”,但张不开嘴,因为脸上也有针。他想点头,但不敢动,因为头顶上的针会扎得更深。
牛爱花回到座位上,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
“趁——这——个——时——间——我——给——您——汇——报——一——下——高——桥——省——的——情——况。”
领导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你不是吧”。但牛爱花没有理会他的眼神,翻开笔记本,开始了汇报。
“祁——国——栋——同——志——”
一字一顿。
领导听着她的顿挫式汇报,头上的针随着她的节奏一跳一跳的。
他的眼睛慢慢耷拉下来,疼意在体内乱窜,但疼也不能动,动一下就疼得更厉害。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牛爱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钻。
汇报到一半的时候,领导的眼皮开始打架。牛爱花的节奏太催眠了。一个字一顿,一个字一顿,一下一下,把他的意识往黑暗里拉。
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牛爱花还在说,还在顿,顿个不停。他的头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小刘。”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门开了,秘书探进头来:“领导?”
领导贴着秘书的耳朵,声音很小:“有没有那种只聋二十四小时的药?”
秘书愣住了:“什么?”
“就是吃了以后,二十四小时内听不见声音的药。”领导的声音虚弱,“有吗?”
秘书看着领导头上扎满的针,又看看坐在旁边一本正经汇报的牛爱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领导,这个……好像没有。”
领导闭上眼睛:“那有没有让人暂时失忆的药?让我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秘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牛爱花在旁边顿了顿:“领——导——您——放——心——我——扎——完——针——您——的——头——就——不——疼——了。”
领导睁开眼睛,看着她:“我的头是不疼了,但我感觉哪都疼。”
牛爱花想了想:“那——是——正——常——的——针——感——过——几——天——就——好。”
领导深吸一口气:“爱花同志,你还有多少没汇报完?”
牛爱花看了看笔记本:“还——有——三——页。”
领导闭上眼睛。三页,按照她的速度,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银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秘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小刘。”领导闭着眼睛说。
“在。”
“去给我找几根火柴棍来。”
“火柴棍?”
“对。”领导睁开眼,看着他,“把我眼皮撑上。不然我撑不到汇报结束。”
秘书转身跑了。
牛爱花看着领导,顿了顿:“领——导——您——可——以——闭——着——眼——睛——听——我——不——介——意。”
领导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我介意。我闭着眼睛,别人以为我睡着了。传出去,说我听汇报的时候睡觉,像什么话?”
牛爱花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您——撑——着——吧。”
秘书拿来了火柴棍,掰成两截,撑在领导的上下眼皮之间。
“继续吧。”他说。
“高——桥——省——的——经——济——增——速——”
领导的眼睛被火柴棍撑着,闭不上,只能直直地看着前方。他的目光穿过牛爱花,穿过窗户,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牛爱花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汇——报——完——毕。”
领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爱花同志,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针可以拔了吧?”
牛爱花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一根一根地拔针。每拔一根,领导就哆嗦一下。拔完最后一根,领导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一摊被抽空了的泥。
“感觉怎么样?”牛爱花问。
领导闭着眼睛:“头是不疼了。但我感觉自己哪都疼。细细感觉,又不疼。”他睁开眼,看着牛爱花,“这是怎么回事?”
牛爱花想了想:“可——能——是——心——理——作——用。”
领导看着她,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能说什么?说“你折磨了我两个小时”?她是来汇报工作的,是来给他看病的,是好心。他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爱花同志,”他说,“辛苦了。”
牛爱花摇了摇头:“不——辛——苦。”
她把银针收进布包,把小枕头收进布袋子,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
她站起来,看着领导:“领——导——您——注——意——休——息。”
领导点点头:“你也注意休息。”
牛爱花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领——导。”
“嗯?”
“祁——国——栋——和——孙——陆——雨——是——好——干——部——您——有——时——间——多——关——心——关——心——他——们。”
领导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
牛爱花走了。门关上。领导坐在椅子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秘书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领导,您还好吗?”
领导没说话。
“领导?”
领导抬起手,摆了摆:“别说话。让我静静。”
秘书闭上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