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万事和为贵（1/2）
祁安的暑假是从一张课程表开始的。
凌晨六点，闹钟一响。祁安直接从床上弹起来，闭着眼睛穿衣服，刷牙洗脸，坐到书桌前。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比祁国栋当年在公安局出警还快。
书桌上摊着一摞资料，最上面是一本初三化学预习讲义，封面印着“弯道超车·暑期特训”八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现在不努力，以后送快递；现在不玩命，以后没命玩。”
黄莉雅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客厅里，祁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到她一脸愁容，抬起头。
“又背上了？”
黄莉雅点点头，走到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你说，咱们是不是对孩子太严了？”
祁国栋放下文件，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天不亮就起床，书包二十多斤，作业写到凌晨是家常便饭。
“现在的孩子，比咱们那时候还惨。”祁国栋说，“咱们那时候，好歹还有个盼头，觉得考上大学就好了，要想进步就考个硕士。现在呢？考上硕士都不算什么，博士都烂大街了。”
黄莉雅叹了口气。她昨天在家长群里看到一条消息，说今年高校毕业生人数又创新高，研究生学历已经成了很多岗位的标配，博士也不稀罕了。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某外卖平台的骑手集会上，站在第一排的全是博士，胸前挂着工牌，上面写着“某某大学博士”。
“安安要是初三不提前学化学，”黄莉雅说，“到了初三就跟不上了。跟不上了就考不上好高中，考不上好高中就上不了好大学，上不了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得……”
“就得送外卖。”祁国栋接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国栋，我其实想出去旅游。”
祁国栋愣了一下：“旅游？”
“嗯。”黄莉雅的声音很小，“好久没出去了。安安也累了一学期了，你也忙得脚不沾地。我想着，暑假能不能一家人出去转转？”
祁国栋沉默了。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程。
“莉雅，我……”
“我知道你忙。”黄莉雅打断他，“但你想想，你上次陪安安出去玩是什么时候？上次陪云舒去游乐园是什么时候？上次陪我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祁国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每天早出晚归，安安和云舒都快不认识你了。”黄莉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你能不能……稍微匀一点时间给家里？”
祁国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想想办法。”
黄莉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想办法？你每次都说想办法，最后都是‘对不起，临时有事’。”
祁国栋被噎住了。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我保证。”
黄莉雅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你的保证，有效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祁国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黄莉雅说的是事实。他的保证，确实从来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
房间里，祁安的声音忽然停了。黄莉雅赶紧站起来，推门进去。
祁安趴在桌上，面前摊着那本化学预习讲义，右手还握着笔，笔尖停在“锰”字上面，墨迹洇开了一个小黑点。
“安安？”黄莉雅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累了？要不歇会儿？”
祁安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妈，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困了就睡会儿。”
“不行。”祁安摇头，“下午还有物理，晚上还有数学。今天的任务没完成，明天会更多。”
她蹲下来，平视着祁安的眼睛：“安安，你告诉妈，你想不想出去玩？”
祁安愣了一下：“出去玩？”
“对，除了明令禁止的地方，去哪都行。”
祁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妈，我还有作业。暑假实践作业，要跟天安门合影，还要拍东方明珠，还要抱广州塔，还要和大熊猫互动……去朝鲜还加分。”
黄莉雅愣了一下：“实践作业？”
“嗯。”祁安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您看。”
黄莉雅接过来，上面写着“暑假社会实践作业要求：1.与天安门合影（需正面清晰）；2.拍摄东方明珠电视塔（需包含本人）；3.拥抱广州塔（需全身照）；4.与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大熊猫互动（需视频）；5.有条件者可前往朝鲜，与平壤地标建筑合影（额外加分）。”
黄莉雅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这作业，是给普通家庭的孩子布置的？”
祁安摇头：“老师说，这是‘开阔眼界’。”
黄莉雅深吸一口气，拿着那张纸走出房间，递给祁国栋。
祁国栋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这是哪个砖家想出来的？”
“不知道。”黄莉雅说，“但安安说，不做的话，平时分要扣。”
“这哪是给孩子布置作业，”他睁开眼，“这是给家长布置作业。”
黄莉雅在他旁边坐下。
“所以我才想出去旅游。反正安安也要做这些作业，不如一家人一起去。你顺便也能放松放松。”
祁国栋走到祁安房间门口，推开门。
“安安，别背了。”
祁安抬起头，一脸茫然。“爸？”
“别背了。”祁国栋走进去，把化学预习讲义合上，“收拾东西，咱们出去玩。”
祁安愣住了：“可是我的课……”
“不补了。”
“化学……”
“不学了。”
“物理……”
“安安。”祁国栋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你爸我当年也是这么学过来的。从小学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博士，没有一天不在学。学到最后，差点把你妈弄丢了。”
黄莉雅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脸微微红了。
“你知道你爸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祁国栋说，“不是没考上更好的大学，不是没当上更大的官，是年轻的时候太忙了，忙到没时间陪你妈。后来好不容易追回来，你妈还经常拿这事笑话我。”
祁安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他妈：“所以？”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提前学化学，是学会怎么跟你喜欢的人相处。”祁国栋站起身，“作业的事，爸帮你想办法。天安门、东方明珠、广州塔、大熊猫，还有朝鲜，爸都带你去。”
祁安的眼睛终于亮了：“真的？”
“真的。”祁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叫你妹妹，咱们准备出发。”
祁安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出房间，边跑边喊：“云舒！云舒！咱们去旅游了！”
祁云舒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被哥哥一嗓子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真的？”
“真的！爸说的！”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黄莉雅站在祁安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她转头看向祁国栋，祁国栋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老周，帮我订几张进京的车票。对，今天。什么？没票了？高铁、飞机都没了？”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传来：“祁书记，暑假期间，所有进京的票都卖光了。连站票都没有。”
祁国栋沉默了两秒。
“那开车去。我亲自开。”
“开车？三千公里……”
“三千公里怎么了？又不是没开过。”祁国栋挂了电话，转头对黄莉雅说，“收拾东西，咱们开车去。”
黄莉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开会了？”
“请假。”
“不签项目了？”
“延期。”
“不汇报工作了？”
“改天。”
黄莉雅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祁国栋，你终于像个正常的爸爸了。”
祁国栋摸了摸被亲的脸：“我一直都是。”
“以前不是。”黄莉雅转身走向卧室，“现在有点像了。”
祁安和祁云舒已经跑回各自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祁安把化学预习讲义塞进书包，又掏出来，扔在桌上。然后他把相机、充电宝、笔记本塞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祁云舒抱着她的布偶熊，往行李箱里塞裙子、塞发卡、塞零食。
祁国栋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忽然热闹起来的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一起出去了。
他给省委办公厅打了个电话。
“我要休年假，半个月。有什么事找孙陆雨。”
电话那头，办公厅主任愣了一下：“祁书记，您从来没休过年假……”
“所以要补上。”祁国栋说，“就这样。”
电话挂了。
他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黄莉雅正在叠衣服，看到他进来便问：“你要带什么？”
“随便。”祁国栋打开衣柜，随手拿了几件便装，“这次不穿西装，不穿军装，不当书记，不当政委。就当祁安和祁云舒的爸爸，当你的老公。”
黄莉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
“你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我差点以为你又要求婚了。”
祁国栋笑了：“下次吧。等咱们金婚的时候。”
黄莉雅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金婚？那还得四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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