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数着被定格为历史的永恒,才发现星星只是目光的映照。(2/2)
而凯歌蕾蒂也说,“上版本”的人类族群是脆弱的,他们无法掌握元素力也没有血肉魔力,只能通过记录与学习的方式进行繁衍与生存,他们诞生在这片土地上时,唯一指引他们开拓与前进的,只有本能,可这里的本能,究竟是生物的本能,还是曾经的虚空意识有了寄托而形成的驱使呢?
尽管起点很低,但他们却比后版本人类更和谐,更平衡,更亲和,也更有凝聚力。
而且,他们有一个最纯粹的特点,就是能够引导巴古斯世界的所有元素生灵与自然存在,能够凭借意识与物理存在的事物进行交流,从交流中得知它们的性质与质量,是否有害,是否有巨大价值,他们一清二楚。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由原初之力分解而出的生命体,也因为原初之力游行大地所带来的恩惠,总之,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与物质都会回应初代人类的共鸣。
在那个时代,他们是“古人类”,他们与万物相融相生,与神灵对答如流,他们可以感知天地包括星星,他们近乎无所不知,且在接近无所不能的终点发展。
且在之后,古人类迎来了一位“身穿祭礼灰袍”的智者的领导,从他的智慧中,人类掌握了元素力,发明了魔导阵与器灵,创造了文字与秩序,成立制度与管理,完善族群,更完整了世界的自然体系。
他们能够调动元素力并形成血肉魔力,向灰袍智者的学习让他们变得更完整也更超脱,甚至更纯粹,也因为这位灰袍智者的引导,他们才真正凝结出属于人类的智慧与文明。
也因此,凯歌蕾蒂笃定,阿索司图夫可能是最后一位古人类。
为什么是最后一位?
死兆星的降临或许就是阿索司图夫的白描时刻,面对这样一个恐怖又未知的伟岸存在,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与胆怯,更不是生物本能的逃避与信仰朝拜,而是驻足,而是疑惑,而是好奇并质疑。
在所有人都为之颤抖的末日时刻,阿索司图夫是唯一一个面向死兆星毁灭的人类,他用墨色的铅笔记录了死兆星的模样,画下了祂在天空中悬停的瞬间,他看向那个虚无概念的终极与初始,也看向那个创造了一切意识存在于概念存在的始源。
他的血液,他的基因,他的本能都在告诉他,我们认识祂。
看似叛逆的亵渎实则让阿索司图夫完成了朝圣的涅盘重生,他的无畏与疑惑换来了宽慈的赦免,却也获得了残酷的惩罚。
作为最后的古人类,作为新生后版本人类之前的唯一一个上版本生物,他是孤独的,极致的孤独。
他的存在不被认可,他的理性不被承认,他的记忆被虚无逐渐吞没,而他的自我,也逐渐在时代的加速发展中挤压崩溃,他无法适应新人类恶劣的生存环境,他无法在彼此的斗争中保持冷静,世界的嘈杂与喧嚣让他颤抖,鲜血与血腥的呐喊声让他作呕,他看着那一张张相似的脸,却找不到同类的轮廓,找不到家的方向。
所以阿索司图夫应该是自杀了,他没疯,也正因为他没疯,死兆星的存在才会如此被世人恐惧。
而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愤怒一旦已经形成,而引起愤怒的事物却永远不会消失就会诞生恨意。
所以人类对于死兆星是充斥着仇恨与恨意的,尽管他们不知道有那么一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俯视众生,可他们却对那片穹顶中寄存着一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的理念深信不疑,觉得只要突破那层壁垒,真相就触手可及。
也正因为他们不知道头顶有那么一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俯视众生,他们才对于那片未知的星空如此热忱,才想找到那个角度看看更远的风景,突破地表,脱离地心,用双手触及那片困惑了他们千年万年千百万年的伊甸园。
新人类的历史太丰富了,丰富到可以承载成千上亿个不同的梦想同时拥有同时实现,也因为这些梦想的执行与分歧,从而形成了秉见不同利益不同却都选择兵戈相向的野心,从而在历史洪流的发展中诞生了各种各样的战争,或人种,或土地,或资源分配,或只是最纯粹的碾压与掠夺。
而阿索司图夫的梦想已经退化了,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也看不见古人类的未来,时代已经把他的骨头磨得锈红,各种各样理念的碰撞已经让他瘦弱的形如槁木,在这样一个快速加剧又类生相摧的种族里,他的真诚与诚恳一无是处,他的虔诚与初心孤木难支。
他没有家,没有根,土地漂浮不定,在人们手里你争我抢,他没有爱,没有期望,天空躲躲闪闪,总被稠密的乌云遮蔽。
所以他写下了古人类的智慧与讴歌,写下了那个瑰丽的文明与人文世界,他把古人类的文明写在书籍中传承下去,他写出了那个跨越时代跨越种族更跨越存在的意识传承。
同时也作为他思念的封尘,作为他爱意的沉眠,作为他古人类最后的余辉。
尽管他无意驱使,可永恒却赋予了它不朽的浪漫。
法典受人文意识与精神朝圣的影响,被阿索司图夫超维的情感寄托赋予了超脱物质存在位面的形态与意识,它自觉成为了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圣遗物,成为了那个比永恒更有爱意,比不朽更有史诗的传递物,不存在于人的目光中,不存在于思想的枷锁中。
它象征古人类文明的同时,也象征阿索司图夫的受难。
可临终之际的阿索司图夫似乎也有不甘,也有遗憾,不甘那么一个美丽的文明就此终结,不甘死兆星创造了他们却又抛弃了他们毁灭了他们,他遗憾这个世界的人类无法互相理解,遗憾土地的分割不再是因为雨和雪,而是因为恨与愤,因为物与欲,因为那些执念的,与贪婪的,和互相矛盾的。
所以他在最后一刻也染上了那恨意,或者说,他终于脱离了古人类存在的桎梏与限制,终于成功的进化成了新人类,他终于适应了这个时代这个种族与这个形势。
可那终极也无终的恨意,可那破败又满目疮痍的蹉跎与婆娑,却致使他诞生更多的恨,诞生更多的痛与悲,而更多摧毁他精神力与生命力的,是悔。
他后悔没有随着人流一同逃跑,后悔没有随着历史成为墙壁上的化石,更后悔记录死兆星的存在与模样,记录那个会吞噬一切撕碎一切的虚无。
所以他凭着最后的挣扎,将法典撕成了两半,他饱含泪水,哀声痛哭,终于像一个找不到家在人群中东倒西斜又风中竭力的芦苇放声大哭。
春的河畔长满苔藓,秋的窗棂栖息着数不完的落叶,阿索司图夫这最后的挣扎,是生命文明的哀歌与闭合,也是虚无与存在的反复叩问,是那个隔着墙壁的敲敲打打,是那个半夜里会促使你辗转难眠的执念,而阿索司图夫的泪与喊,情与意,才真正缔造了那第三卷被神白须勘悟的“未存在过的法典”。
就是我们存在过,我们遗忘过,我们失去过,但最终我们都会消逝,都会消亡,但我们曾存在过。
所以撕破法典的那一刻,阿索司图夫在想什么呢?
故乡?
亲人?
还是梦中的永恒?
世人不知道,可神白须却知道,只有神白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