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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我们生而不同,但我们都愿意为了活下去而变的更相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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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阿索司图夫根本不在乎星星长什么样,也不在乎宇宙到底有多大又能容得下多少奇形怪状的生命,但阿索司图夫的虔诚与热忱注定是一场无功而返的苦役。”

“而苦役,就代表着人性的受难,而只要是人,就会有瑕疵,可阿索司图夫没有,他是原初之力最纯然的创造,是原初之力在游行大地以后因为对生命的朝圣而诞生出的敬畏,像这样无暇也纯洁的敬畏,是不会掺杂欲望与野心的,所以他平整又充实的经历了那因为时代与人种隔离的人文碾压。”

“而我也觉得,因为群星意志而诞生的黑渊,本质是对生命暗面的朝拜,本质是欲望与野心的显化,她们对于人类所拥有的职责不屑一顾,对秩序缔造的精神嗤之以鼻,她们是人类最晦暗的沟壑,是人类历史源流与尽头之前的原始。”

“本能的本性不会照拂人性的暗角,就像受规训的动物不会轻易对喂养自己的人袒露獠牙,可动物终归是野性的,是随着本能而迁徙而改变的,它们最终的存在形式,一定是依附于环境而顺从环境的,所以人类的本性才谐而不同,他们不认可同自己生存环境范围外的人,也不会认可与自己生存环境中形成的理念相悖的意志。”

“领地意识的本质是生物对生存的仰仗,而非对物质基础与所有物的占有,只有危机意识,才是跳脱生存规则以后衔接的尾骨,才是拼成本应该四脚着地爬行而非站立行走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对人理至上的信念并不受用,因为在我看来,只要人类仍旧在同胞相残,只要人类仍旧在因为利益与投机主义在理念上相互残杀,真正的人理就永远不可能实现。”

“而他们之所以圈定这个靶向,只是为了维持意识与信仰上的统治与支配,他们不愿人性的驱使归还原始,因为暴力会打乱他们自身的秩序立场,会扰乱他们以制度而控制人心控制生存环境的磁场,也会促使他们失去对文明社会与文明精神的依仗,如果人只是对制度敬畏而不是对人敬畏,那说明他们的生存环境正在承受挤压,如果人只是对管理者敬畏而不是对制度敬畏,那说明他们的生存环境正在因为某些人的危机意识而扩张,他们也会跟着这种莫名的预感伺机而动,就像群居动物一样。”

“所以聪明的管理者会有领地意识,他们会用这种生存理念包装自己同普通人一起捆绑,所以主流的群众会主动号召利益的保障,在危机意识的驱使下对生存环境进行保效的扩张。”

“这其中的前者,就是你们魔女集会,这其中的后者,就是她们黑渊组织。”

“巴伦比斯凯恩之所以抨击人理至上的信仰,是因为人太容易被大环境的大势所趋蛊惑,他们会在人群拥挤的攒动中随波逐流,他们看不见大时代中那些不因他们自身存在而流动的信息,所以就只能紧盯着人群的风口向前簇拥,争先恐后的不做那个被淘汰的人,而他们之所以有这种危机意识,就是因为历史的参照已经在脑海中回闪过太多次,他们体内的基因与记忆形成的危机意识会告诉他们在这种环境中应该怎么做,会告诉他们如何效仿那些在历史中做错过的人做正确,所以人类需要历史,需要接受历史。”

“可存在的人是正在进行时的事物,他们会因为自己存在的事实而居高临下审视历史的格局,会因为历史的局限性无法架设到当下的生存环境形势中而变得狭窄,更变得高傲,因为他们笃定自己所在的现实时间线上一定不会犯历史中同样的错误,所以他们只是模仿形式,而不做痛定思痛的改变,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会成为那个重蹈覆辙的人,因为他们能看得见已经发生的错误,而错误的原因也无非那几种,人为的就交给大势所趋,天意的就交给命中注定。”

“所以巴伦比斯凯恩推崇人文至上。”

“他从来不在乎人类会因为什么样的欲望而犯下什么样的错误,也不在乎人类会因为什么样的嫉妒将彼此残害成什么程度,更不会在乎历史中发生的错误与曾经或许辉煌的时代,他不是一个会展望历史的管理者,他是那个在读过一遍历史以后毅然决然盖上书本丢到火里的人,比起人类的错误与人类的历史,他更在乎的,是如何让人类意识到那些无法被铭记的当下,如何让他们为活在当下而骄傲,如何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自豪。”

“而所谓的人文精神,并不是所谓的共同携手与群体承担,也不是科技文明的平等性与信息透明,它不关乎人类的成绩与创造,也不关乎人类的理想与幻想,它像精神病,像无政府主义的纯粹,像第一个发展闪电与流星的惊奇,只是赞叹,只是欢呼,只是分享,哪怕是精神病的迟迟呓语,哪怕只是你来我往的一厢情愿,甚至可以说,是天晴下雨天阴刮风的自然气候。”

“人文精神至上的理性旨在于成就人性在文明培育下的纯粹,它不是恶者更恶,善者更善,强者更强,弱者更弱的条纲铁则,而是一根可长可短可粗可细,可直可弯可紧可松的绳子,它把我们的存在捆绑在一起,无关历史的刻板印象,无关本在的生理厌恶,而是经受过文明熏陶,经受过战火摧残,经受过欺骗与背叛的坦然,人文不是圣人,人文是一种推引,它是让恶者自善,让善者自强,让强者自宽,让弱者自信的催发,是在我们面面相觑中的惺惺相惜。”

“无论是错是对,我们一同面对,无论是远是短,我们不辞辛劳,无论你我他它,我们一视同仁。”

“所以巴伦比斯凯恩不在乎历史,因为人就是历史,所以巴伦比斯凯恩不在乎未来,因为人就是未来,也因为巴伦比斯凯恩不在乎因为人创造出的未来,他才能巩固当下的人成为可被创造出的未来。”

“黑渊并不认可魔女集会的理念,认为所谓的命运无法掩盖人类历史的过错,也认为在经历重拟以后的人类的人性不会真的像法典中记载的那样,不会像原初之力的朝圣之旅一样和光同尘的纯然,而历史,历史也像他们证明了,所谓的重拟就是一场偷梁换柱的异变,是一场好戏上演,为了用跌宕起伏的剧情节奏博人眼球的出彩戏剧。”

“他们不知道这场演出是为了谁的喜笑颜开才如此大费周章呕心沥血的筹备,他们只知道在这场演出中脱颖而出就是改写命运的机遇,所以台上的血是真正的人血,台下被拖走的尸体也是真正的尸体。”

“人类的理性是需要残酷事实与残忍剥夺才能体现的,是需要碾压与痛苦才能体现的,也因此,他们的本质其实更趋向于动物,只是演变与进化的方向迫使他们挺直了脊梁,促使他们在生存这条食物链中破壁而出。”

“阿索司图夫从来没有站场人类的历史,也没有站在古人类的角度上去批评经历重拟的新生人类族群,他只是写下了因为制度与生存环境改变而格格不入的生存方式,观摩了新人类在自我进化与蜕变中所要承受的,来自同伴带来的痛苦,他不理解的不是世界的格局也不是生存的方式,而是人们关系中存在的矛盾。”

“所以他才说:我们的心可以宽阔的装下一整片蓝天和望不到尽头的大地,却无法因为一小点矛盾而磕碰的瑕疵坦诚相待,因为蓝天太高,高大人可以无所顾忌的熟视无睹,因为大地太远,宽到用所有人的尸体都无法铺满,而人之所以彼此仇视,是因为无法忍受被觊觎被窥视被揣摩,他们可以在被支配中行将就木的去活,却不容忍有人在他被支配时旁人提及他的痛苦。”

“所以新生的人类终将在断裂后的传承纽带中彼此误解,在无法接续的自我中不断怀疑,因为他们无法背负古人类的传承去成为那个同理性的族群,也无法理解曾经的古人类是如何与自我的命运对答如流,他们只能在被过度激化的无限种闭塞思索,只能在目接不暇的前进中跌跌撞撞的装在人群中东倒西斜,无法思考,无法阻停,无法回头去看。”

“他们看向同胞的眼睛,那里面是晦涩的,是晦暗的,也是贪婪的,空洞的驱使让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糜烂。”

“灵魂置于异地,心灵掩于沙丘,行动时滋生痛苦,思考时麻木不仁。”

“所以黑渊不认为教育能够改善人性的恶意,相反,教育反而会助长人性本有的恶意并延长它的存在。”

“因为当他们知道用如何的伪善才能换取信任,知道要如何的伪装才能演变成彼此的同类,融入他们的行列时,恶的本质才被放到最大,恶的延伸才被推至最深最底。”

“黑渊认为,一切大于本能的行动都是人类文明矛盾存在的主使,只有遵循于本能的繁衍与行动才能保持物质位面的稳定与和谐,原始的,循序的,而非本意压制的,克制的,又或伪装的。”

“不断改变生存环境并不是进化的唯一,不断适应生存环境才是唯一的进化,黑渊不在乎人类文明能有多少繁荣与辉煌,因为她们本质上也没有做出对人类的贡献,可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她们却被迫的做过文明的凶手,在彼此的背后,在彼此的眼中,她们不是盗窃,而是点燃,她们不是推倒,而是建立,任何有关文明延续的抉择都是矛盾体的滋长,任何相悖于生存本能的延伸都是在滋生纷乱的诞生,黑渊是被法则推上绞刑架的替罪羊,是在人类文明暗面中凝聚的苦难,她们并不尊崇所谓的契约精神,她们只是在做基本诚信的等价交换,为文明,为历史,也为生存。”

“所以,我才觉得魔女集会就是人类秩序与人类历史的盗猎者。”

“假借维护秩序的方式苟延残喘的延续因为文明与进化带来的痛苦,凭着城市高楼大厦的繁华掩盖丑陋小巷中尾随的跟踪与赤裸的猥亵,是在血液与水源中投毒的巫女,是让痛苦繁衍,让苦难如影随形的瘟疫。”

说到最后,哪个人不会因为神白须的诛心言论而感到心惊胆战呢?哪怕是活了千万年的魔头们,又如何呢?

他确实是一个极具演说吸引力的表演家,也许在最高法庭的争论会上,那些拾荒者会席的代表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声情并茂,扣人心弦,妙语连珠的表演家,他确实拥有牵引甚至调动情绪的能力,而他说出的话,也让魔女集会的立场与所作所为面临着严峻的抨击,就像剜骨剔肉一样。

所以魔女们的又如何答复呢?

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感到气愤,甚至连任何的惊讶表现都没有,在神白须解释了自己的陈述以后,所有人都没有因为他的指控与批评而感到羞愧,也没有因为他的剖析与辩白而表现出惊愕与奇异,她们更多表现的,是像水一样平静的冷却,好似刚在在逐个登场的过程中,她们所有压抑的情绪早就输出在了批评神白须的行为上,以至于现在只是一个个表现出默不作声又洗耳恭听的模样。

而神白须说的真相又是什么呢,无非就是阿索司图夫这一人的生平简介罢了,而所谓的法典,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群星瞻仰图,也不是什么打开新世界通往更高维度的钥匙,它只不过是一本呼唤人文精神与人文关怀的文学作品,只是追求它的人们把它扔到了神话的高度,而魔女集会坚持的理念,也不是建立在阿索司图夫法典揭露的法则之上的,而是建立在克拉拉,建立在星匣之上的,她们真正守护的不是什么法则秩序,也不是为了避免人类对法则的过度研究而导致的生态平衡紊乱与毁灭,而是坚守自己拥有的能力,用于掣肘星匣的归属。

如果没有星匣,那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克拉拉不会效仿原初之力游行大地,也不会遵嘱阿索司图夫的委托收下法典,更不会去探知世界的规则与底线,在法则的洪流中驾舟而行,她作为这个领域的“祖母”与源流,所秉持的理念与人类不同,但她自始至终都处于人类的行列,对于阿索司图夫,她可能是抱有敬畏的,因为他是曾经的古人类,是曾经原初的另一种显化,他是被创造的奇迹,也是见证过死兆星真容的凡人,他拥有的重量,远要比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生命与事物更庞大,但他都把这些秘密写进了书里,写进了一个被撕成两半的故事里。

也许克拉拉的朝圣并没有原初之力那么虔诚,也没有阿索司图夫那么谦卑,但作为最早掌握法则之力的人类,她的确比阿索司图夫与原初之力站的位置更高,也更有创造力,但也正因为见证过这些记录世界与生命真实模样的传闻与故事,她才会怀有敬畏的虔诚创建魔女集会,并在人类的行列中寻找出能够代表六种最终宿命的象征,他们可以是人,也可以是载体,甚至可以是一具媒介一个理论,只要它具有一定的约束力,它就可以成为魔女集会以后存在的锚点。

也许对比人类的历史,克拉拉真正想要了解的,是世界,是宇宙,是造物主的历史,可作为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她也知道这种好高骛远的渺茫,可当这些实质上无法具象的存在却都在一个人的身上投射了出来,克拉拉的理念与探索也就有了实体,无论他是不是属于她这个行列又或者人类行列中认可的事物,他都具备那个她所追求的约束力,所以阿索司图夫选择转交下卷的法典给克拉拉,阿索司图夫没有选择将上卷记载捕星古术的卷轴交给克拉拉,不是因为她无法抵抗诱惑,而是阿索司图夫不想让古人类的文明污染这个新生人类的秩序,他宁愿这个秘密成为一个不幸的故事,也不希望天上的星星再一次像雨水一样扑落在大地上。

他势必要见证终星陨落,宁肯群星焚尽自己所有的光芒。

尽管阿索司图夫并没有等到如愿以偿的那一天,可法典的作效却在克拉拉成立魔女集会以后世代传承,薪火不息。

所以对于神白须妙语连珠又字字珠玑的结语,魔女们确实有所触动,只是一直坐在那里默默无闻讲述故事的神白须未曾察觉,他的视线一直停留画圈在桌面上那本白皮书前面的模糊倒影,或是天花板,或是透过模糊倒影中看到属于自己想象的精神投影。

坐在左侧的赫格里斯合十的双手微微鼓动了一下,在大腿上双向摩擦,她看了一眼那白皮书,又看了一眼神白须,随后,她在看到的,是柏尔薇拉的态度。

她只是双手抱胸,盯着古井无波的神白须目不转睛,她原本后者的嘴角已经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寞又有着错愕的愣神,她没敢去看神白须的眼睛,也没有自顾自的垂下视线,而是看着他合十的双手,看着他微微发白的指尖,看着他好似如入定老僧一般的缄默。

赫格里斯察觉到神白须的呼吸间隔很长,非常长,而且他的眼神与目光似乎有些死板的僵硬,仿佛定格了一般,仿佛坠入某个深层的回忆。

但如果动用感知力,她还是可以察觉到神白须的精神力仍旧在孜孜不倦的运转,甚至可以说非常蓬勃,而这似乎也默示了他对阿索司图夫法典的态度,以及对魔女集会,对她们,甚至对黑渊的态度。

他不选择站场,从来没有,他只是选择陈述事实并就事论事,他选择说出真相而非隐瞒又或盲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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