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越过人间许多浪,穿过人间许多山。(2/2)
也因此,他吐出的那一口实质化的白雾,其实是在内敛刚刚泄出去的气流,是在压缩那股迸发而出的强大魔力,又或者是在遏制噬灭雷的暴动。
总之,他吐出的那口白雾代表他已经换了一口气了,他下意识的动作这表明,他放弃了刚刚那个只是一瞬间涌起的冲动。
如果没有这个动作出现,眼前金发女人的腿很可能会被神白须直接扯掉。
神白须不是没有脾气的泥娃娃,相反,他的纯粹让他形成的本就是一个非常果断甚至武断的人。
他能成为罪犯并在与终焉的对弈中活到今天,凭着的,就是一份堪称变态的执行力与纪律性,说的更大点一点,他的规格性与组织能力甚至要比“机械智神”的规划能力更变态。
作为一个人类,一个血肉之躯,拥有这样的天赋是非常诡异的,他并不特殊,因为所谓的天赋异禀都只是万里挑一的,可神白须呢,他是那个亿分之一的可能性。
所以才是诡异,因为对于当下的人而言,人类的族群就不应该脱生出这样一个疯狂的,纯粹的,诡异的变态。
也许疯狂还不足以形容神白须,可神白须做的事,的的确确配得上这个词汇。
那能控制他的,能让他硬生生撤回一瞬间武断决策的指令的这位最强魔女,又是谁呢?她又代表着什么呢?
“黛诗薇因·乔瑟夫·索罗尔亚”,代表“生而不息灭而不止”的“初始魔女”,又或者,代表命运本身与命轨实体的“永序魔女”。
魔女集会中实力最强的裁决者,在赫尔菈继承星匣以前,这位,是魔女集会的传承纽带与“中流砥柱”,是历历代代魔女集会内部保管,掌管,看管星匣的“祭礼司长”,也是传递魔女集会理念的传教士。
只不过这里的传教,仅对魔女集会内部的其他魔女,并非世界又或人类。
索罗尔亚作为比初代魔女克拉拉更悠久的存在,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甚至物种不明,她的存在千万年来也未被定义,人类无从查起,魔女们更是一无所知,甚至历史都没有记载她的来处。
可她的存在,就像天然的一颗星星一样悬挂在夜幕中,只要黑夜褪色,世界归于寂静的刹那,它就会闪在天边。
而索罗尔亚之所以是初始魔女,在于克拉拉向法则的祷告。
是的,这位的诞生也和伟大的“法度之力”霍利卡登如出一辙,她不是接产而生的,不是从母亲的子宫中分娩而生的,而是降临,是走入这个维度的更高维度存在。
她对法则的矫正缔造了魔女集会的理念支柱与精神支柱,换句话说,索罗尔亚就是那面象征魔女集会的旗子,又或者图腾。
千万年的历史洪流,她眨眼间白驹过隙,对于人类文明,她的一步脚印足可以丈量,而对于世界的历史,她仅仅只是一个阖眸,便有日月翻转,便有万象突生,她或许是那个唯一目睹原初之力的“第一人类”,又或者,是那个在原始就已经存在的法则维度,是原初之力第一个接触的“有生之灵”。
尽管维度在她的面前脆弱如窗纱般缥缈,可索罗尔亚还是怀着敬畏之心行走在大地上,抬头用肉眼看不可股掌的星星,低头看肆意奔流蜿蜒曲折的山河。
或许她也是第一位目睹原初之力“解归真我”的高维观察者也说不定。
而她之所以亲自下场,或许只是想看看这个被原初之力赋予生命的世界究竟能承载什么样的意义,她或许也和阿索司图夫一样,不明白一个神明为什么会为了尘土的重量而躬身,不明白一位神明为什么会扛上命运的枷锁与名讳的束缚,成为一个双脚陷进泥沼的孤星,哪怕万年转眼即逝。
但对于克拉拉的祈愿,她还是选择了回应,或许是法典的秘密太过沉重,又或许是克拉拉的心太过虔诚,总之,她驻足了这片土地也回应了这片土地的热忱,并在走过无数个百年以后迎来千年万年,在宏大的世界发展史中推衍着法则的存续,规避人类那个可能会犯下的更大的错误。
索罗尔亚并无真名,只是真名需要她的赐福,只是存在需要她的允准,而魔女集会,魔女集会的理念也需要她的谆谆教诲来指明道路。
“你看看,看看多少人都在怕你神白须征御,听你的名字就闻风丧胆,见你的样子就颤颤巍巍,想到你的事就更是肝胆欲裂,只要是这天底下的人,一念出你神白须征御的名字,就要谈虎变色,就要脊背发寒,生怕哪天冤家路窄路不逢缘就对上了你,就是我,和不在心情的你对上了几眼也不免得让剜个几刀心里发毛。”
“你急了,抬起手说打就打,你要闹,张起嘴来就颐指气使,你心里不踏实,指着是谁一觅即中就是罪魁祸首,慧眼如炬洞若观火,谁敢犯你神白须的忌讳啊。”
“眼前这几位,哪一个不是三岭五鼎,哪一个不是万古长庚,可到了你神白须面前,不还是一样夹着尾巴做人?你一瞪眼,你大手一挥,哪个不是心服口服毕恭毕敬,可你呢?”
“冥顽不灵是嫌我们抬你抬得太高?”
“锱铢必较是嫌我们烦你烦的太紧?”
“你进了这集会里,怕也有个一年半载了,凭你的性子,难道还没和我们混熟?你哪怕单纯只是想找个上班搭子,厚着脸皮插科打诨几下,恬不知耻叽叽歪歪几句,也得过且过的混掉了,又不是什么同日千恩同床濡沫的结发夫妻一样,要你诚我信虔然昭晦,又何必兀自找各自的难处。”
“我们才多久没见,星渊那会见你顶天立地的模样都还犹在眼前呢,那么威风凛凛又那么正气凌然,对那黑渊,对那凯歌蕾蒂,更是斩钉截铁义愤填膺,这会呢,倒是临阵倒戈,倒是同室操戈起来了。”
“你是怨我管教不严还是怨我人长气短?又是说那阿索司图夫的人文主义,又是提那巴伦比斯凯恩的人理至上,有帽子也有噱头,有深意也有讥讽,有的可圈可点,有的张冠李戴,怎么,和我们,离了政治,离了社会生态,你竟一路都聊不进去?还是找我们太古板,嫌我们太迂腐,才不舍得掏出那些你在神骁新学的什么恩威并施,什么忠恕之道?也是觉得我们不入流了,才纠纠结结,阳奉阴违,和黑渊的人沆瀣一气,别扭着欺负家里人。”
“我不是要帮她们出气,也不是为谁带头,更不想因为谁谁的个人立场个人意见又伤了谁的和气,只是希望你能做好表率,说好担当和批评,就当是念着你我的旧情口下留着情分,骂他们几句也就草草罢了,别心里谁恨谁,谁怨谁,你可比她们年轻不少,大好年华草长莺飞的朝气蓬勃,又何必跟这些陈规俗矩较量个高低,你有的是前程似锦,不是吗?”
要不说是活的久啊,经验足着呢,这一番言论说下来,情也讲了,面子也给了,就是台阶啊后路啊也都布置好了,体体面面都把饭喂到了嘴里了喂到嘴边了,就是再没眼力见没情商的愣子,也明白了,对方是在给你说情,也是来调解的,把话题掰回去,大家都各退一步,至于你呢,我帮你往前提一提,你好说话。
那既然上了台,还有了证人站在旁边做靠山,腰杆子肯定也就硬朗了,那也该把话说清楚了,没必要跟谁较劲。
那神白须的反应呢?
起初索罗尔亚压着他没让他动,他也只是双手交叉合十的搭在大腿上,就那么靠在沙发上也不动了,只是神色依旧古井无波,不知道心里头想的啥,索罗尔亚就是再有本事,也没说过会什么读心术不是?那肯定就只能猜了,
不过她还真猜对了,神白须这会不想跟谁讲和,他就像别有谁拿着身份拿着旧情跟他说话,也别把他当什么魔女集会的人黑渊的人,他谁的人也不是,哪边的立场也不占,单纯就是就事论事分个是非罢了。
他会纠结谁啊?他想骂谁啊?对事不对人,只是某些人心里头有鬼,也是许久未见,一看这人大变样了,心里头不自在,有苦难说有口难开了。
这不,索罗尔亚也收回了腿,体体面面端端正正的双手合十抬着,就那么站在那人眼前,她侧身瞥了一眼奥尔菲斯等人,后者几个也都慢步退了回去,收起了那一身蓄势待发的气势。
神白须见状,又瞥了一眼左侧的柏尔薇拉,后者这会正对着他,嘴角勾着偷笑呢。
到了这里,索罗尔亚也看不出神白须有什么情绪,只是皱着的眉头不肯放下,她索性一笑,直接坐了下去,坐在了神白须大腿上,转而抬起右脚一勾,把他的右腿勾了过来,她坐在左腿上,两条腿一前一后的搭在右腿上,坐长椅一样的姿势半弓着,和刚刚柏尔薇拉两人的姿势差不多。
在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后,索罗尔亚也是给足了面子,甚至有一种委曲求全的意思,神白须面不改色的全听完了,可就是一句话也没说,仿佛就是打算就这么憋着,看咱们谁着急。
但他也架不住索罗尔亚就这么一直坐着,他这个人本质上还是拘谨的,从头到尾虽然嘴上说的厉害,可手上也没什么动作,哪个要打,哪个要骂,他都是听之任之的,不也没怎么还手?
也就是索罗尔亚故意激他,想让他出出气在她身上,他才有意逢场作戏的配合一下,说是破了僵局的气氛,却也有点引火上身的意思,要不是索罗尔亚把话挑明白了,他还真不好解释,现在好了,都干净了。
索罗尔亚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神白须胸口的鞋印,可她这档的人物哪来的灰尘啊,无非就是顺顺他的毛,别让他再龇牙咧嘴的咬人,也是知道这人吃软不吃硬,给人打发打发情面。
可人家压根不愿意领她的情,抬起手一推,血海深仇一般还真的剜了她一眼,后者见了,竟是吓着了的微微一愣,转而起身,这眉头就皱起来了,也是莫名含着一种幽怨与委屈了。
那这神白须一看,心里头也是莫名跌了一下,才知道坏事了。
那没办法啊,这人本就有点面瘫的天赋,他抬个脑袋看人肯定有点趾高气昂的意思,再加上这人也没啥微表情,做不出来那几个相,让人看了,可不就是一眼苦大仇深的模样,更何况这索罗尔亚才刚来,无非就是针锋相对了些,却也的确是除了其他几位最柔和的,他倒好,又推又打,人家就是对你再好再有脾气,这会也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无力了。
这不,神白须下意识的抬手用拇指摁了摁额头,有点尴尬的深深吐了一口气。
呐,这就是暗示了,虽然没有暗示的意思,但是索罗尔亚可精着呢,她能猜不出这回神白须有自责的意思?小家伙也是终于肯赏脸了,才能有这么一出,算不上真没良心。
所以她也是忍不住的气笑了,冷哼一声伸手提住了他的手掌,还是有些糙手的硌手,但要没这些硬茧子,她摸着也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拿下他的手后,她又笑了笑的食指点在他眉心,意思是刚才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我们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