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所以承接,我所以揭露,我所以描绘,我所以选择。(2/2)
因为对他而言,历史从何而来并不重要,历史因何而去才真正重要。
所以他把那本完整的法典轻轻放下,和他一开始重重摔出时截然相反。
就像人类的历史一样,从一开始的惊涛骇浪,到最后的细水长流,从一开始的汹涌澎湃,到最后的风平浪静。
人类生命的进化历史已经走过了那段最蓬勃,最激情,最粗犷的发展道路,在不断的积累经验与充分经历后逐渐从狂潮的肆意转变为流水的澄净,趋于他们这个发展趋势以后,他们的推进也迎来了一个和谐的促生阶段,这是生命的回环也是生命的过程,更是生命最终会走向的终点。
任何事物发展的起始都要面临巨大的困境与阻碍,生命也不例外。
但对于生命的本能而言,繁衍并不是延续的唯一方式,它只是过程的一种选择,但繁衍一定是延续的最终趋势,它无关于过程中所要面对的困境与状态。
而创造文明的前提,是当下的生存环境适合将来的后代进行持续发展,是环境的局限程度并没有阻隔生命趋势的蔓延。
如果当下的生命发展状态竟无法适应当下的环境变迁,繁衍就必定是苛刻的,是窘迫的,这甚至会成为一种无意义的慢性自杀与自我消耗。
而决定环境是否真的适宜生存的,是资源。
生命抉择的这个过程之所以缄默无声,之所以沉痛难言,就是因为它是一个考验与蜕化的过程,它带来进化的同时也带来痛的煎熬,它带来变的转化的同时也带来困的阻挠,它不同于生命起始的强大冲击,不同于生命在破茧而出那一刻的膨胀力量,而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观察与思考,是对生存环境变迁的审视夺度,也是对自我存在的审视。
而在神白须看来,阿索司图夫写下法典的初心并不是为了记录那个世人朝思暮想的造物主,也不是为了铸就人文精神与人文世界的理想国度,更不是为了祭奠那个他已经在漫长历史死去后并腐朽的温暖故乡。
而是为了证明从生命诞生到消亡的发展就是一切事物延伸的终极,是为了证明物质生命本质存在的发展就是为了证明消亡的存在。
尽管他断断续续写的很克制,倾诉了很多人类群体存在的情感矛盾,但这本书的答案,最终还是指向了那个群星寂寥,也在等待慢慢消亡的穹顶。
所以他更多的不是指明道路,而是证明来路,就像巴伦比斯凯恩曾在虚空战争中的宣言一样,是为了证明存在,而不是为了指明未来。
“历史的载歌载舞总让翻开那一页的人热泪盈眶,历史的你唱我衰总让走过那片苦海的人忆涟翻涌。”
“如果一本书真的能改变千千万万人的初心,改变千千万万人的执念,世界又何必需要人类的秩序来自我维持,人类又何必需要借助世界的辽阔抱团取暖,总是人心太复杂,还是人性真的不值得考究不值得信任?”
“对阿索司图夫而言,看见历史只不过是回光返照,了解历史只不过是拾人牙慧,从来就没有什么古人类与现代人类,也从来不存在什么造物主与世界毁灭,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人类存在中既定的命运,只不过是生存所幻觉的遐想敌,在这个拟定好的框架中,在这个编辑好的模因发展中,人类的定义从来就只停留在物质的格局里。”
“对人而言,五十一百年只不过是个数字,什么宏伟建设与辉煌发展也只不过是文明镌刻的图腾,是人类发展的一种形象代表,只要他们这个生物族群仍在进化,这些战利品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一种物质需求。”
“只有肉眼可见的时代浪潮与人山人海,只有万事万物随春而长随秋而落的抽丝剥茧,才是真正的生命活泛周期,比起诉说自我苦难的经历,人们更热衷于将世界中存在的那些古老现象,与在艰难环境中扎根发芽的物种发展来代表自己求生的品格,承受是出于自救才抉择的取舍,发展是趋于环境变迁才迁就的形势,唯有自己的苦难,在成长与经历中的苦难,才最能代表自己宽慰自己。”
“他们宁愿去看人群攒动的城市,去看云遮雾绕的山海,也不愿在平静中接受生命的蹉跎,并放下对历史与未来的遐想与憧憬,因为平凡中的生命总有不平凡的生活在映射,能看到光的地方就能看到土地的故事,他们生于一个发展从来没有上限的族群,自然而然会认为在新时代诞生的自己注定生而不凡,所以他们不会甘心于被历史的痕迹覆盖,就像在雪地中踩下的脚印一样被下一场雪掩埋。”
“人的劳动是消耗品,人的生命人的理想人的心气亦是消耗品,从来就不存在什么长生不老与永垂不朽,也不存在什么和光同尘什么薪火相传,自始至终所谓的长生不老只是随着视野而不断宽阔后又趋势狭窄的矛盾。”
“历史中所有永垂不朽的辉煌时刻与名人事迹也只不过是后人在旁观与彷徨中索求的安全感与归属感,过去的事随着书本的承载被越描越黑,随着人们的口口相传此消彼长,过去的人成为一抔永远无法凝固的土壤,深埋在记忆与土地的深处,无法筑起大坝也无法建起高楼,只能成为一种精神主宰存在于人们的虚荣追捧中。”
“而所谓的薪火相传,所谓的和光同尘,也只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的错误用同等却不同类的方式再次出现后总结的教训,从来就没有什么发展是能够凭着生生不息的传承而变强大的,也没有什么进化是随着大势所趋的推促而形成的,所有文明的延续,繁衍的意义,与生存的终极,都只不过是人类发展在面临孤独与虚无时而催生的情愫,是为了温暖,为了明志,为了成全自己承受的一切苦难最终不会成为徒劳的愿望,是为了维持存在价值与存在意义而设计而甘心囹圄的囚笼。”
“人们之所以习以为常,是因为生存下来的答案不会出错,所有能越过生存筛选的争取都是生存形式最完美的答案。”
“可他们并不认可每一个新时代都照着旧秩序而形成的,制定好的新秩序,不会认可那些因为生存欲望而建立起来的规则。”
“发展避重就轻,是为了保留实力,生存随波逐流,是因为环境的资源需要争取,可他们并不甘心自己作为新生命的形象被旧的,笼统的规则所统治,都认为所谓的规则只不过是在发展中因为先来后到而存在的顺序。”
“只要时代的车轮继续向前,车轮所承载的重压就也会越来越重,所以责任需要承担,需要分配管理,可责任的承担与管理也需要更换需要继承,因为责任的重量从来不会因为下一个更好的时代而改变,倘若新的生命竟无法也不愿承担这份责任,生存的发展是应该归结于新生命的脆弱,还是应该迁怒于制造责任的人太过怠惰?”
“生命概念的本质就是虚无的,因为只有虚无的生命与命运才需要寻找意义与寄托,而魔女集会,魔女集会就是那个虚伪的规划并管理责任承担规则,却从不主动释放责任或付出责任的定制者。”
“你们看守着世界最深最沉重的秘密,筑起了边界最高最厚的认知围墙,成为了人类秩序灰色地带最权威的缔造者与享受者,无论是非的大公无私,你们只是一秉虔诚,无论成败的利有所属,你们都是密而不发,形象的,象征的,只要是无关于你们所忌讳的,都不值一提。”
“可无论秩序是否因为你们的存在而源远流长,无论发展的变革与兴替是否因为你们的见证而荣誉卫冕,世界的秩序与责任却不是你们需要承担的。”
“天塌了人们会被压倒,水泄了人们就会被淹没,火一咆哮,就有人会被烧的体无完肤,而在所有人都在揣度究竟有没有那么一位或宽慈或悲悯,或愤恨或戏谑的造物主俯视众生时,在他们考虑那位造物主是否也会因为兴趣而愚弄众生而生灵涂炭时,你们却遮住了他们的眼,堵住了他们的目光,说世界的存在理应如此,说你们既然选择承担世界,世界也就会以你们为载体,可事实呢?人类的贡献世界无动于衷,人类的痛苦世界却乐此不惫,那些藏着的秘密,埋着的宝藏,如果真的能够改变人类的历史,延伸并拓宽人类的未来,又为设么需要藏着,又为什么需要你们这些能够调度法则的魔女压制着,而事实就是规则从来就是为人服务的,是以人为本的,人类既然承诺承担这个世界,就理应拥有这个世界全部的使用权与开采权,就理性是这个世界开拓耕耘发展的第一责任人,无论天塌下来会砸死多少人,无论水暴涨至淹没几座大楼几座山脉,无论烈火燎原烧的天昏地暗,都是人类在制造也是人类在承受不是吗?”
“所以这个世界就注定是唯心的,因为谁来承担,谁就来缔造,谁来管理,谁就来分配来拥有,魔女集会有承担过劳动义务与劳动责任吗?魔女集会有分配资源合规管理吗?你们连最起码的营业执照都没有,就敢口口声声信口雌黄的说是为了天下众生,谁看到了?谁又听到了?”
“天上的雷劈不着你们,地上的土埋不到你们,你们当时有恃无恐自视甚高,而你们之所以可以现在秩序与规则的最高处不拘所束,就是因为你们本身的重量由承担世界的人类负责,无论星渊的裂口如何蚕食土地,无论群星的坠落覆灭多少座城市,无论不羁的命轨带来多少厄运,那都是对于人类的灭顶之灾。”
“不祥之兆的预言从来不会脱口于人类之舌,而是头顶,而是脚下,这是危言耸听,巴娜乐芙尔不就是死于这盲信的信仰吗?”
“有口皆碑的预言是恐惧的唆使,目击不明的陈述是讹传的源流,倘若巴娜乐芙尔只是介于星匣的恐惧而抗拒对命运的服从就要被你们扣上害群之马的镣铐,那克拉拉临摹法典并创造群星卷轴又何尝不是一种鸠占鹊巢的徇私舞弊。”
“人类肉眼无法看见的就一定是命运吗?人类无法认知无法触及的就一定是禁忌吗?还是说魔女集会只是想凭着那些人类无法想象的事物借题发挥,从而掩盖自己主导法则并从中获取实质利益的行为?”
“毕竟如果你们没有选择这层身份,没有凭借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远离秩序又寄生秩序,又凭什么千万年来都无人问津呢?说好听的是高瞻远瞩,戳破了虚伪的面皮以后也不过贪得无厌。”
“你们真的有那个能力影响人类的命运吗?又真的有那个信仰完全保持绝对的中立吗?还是说,你们单纯的只是在散布未知的恐惧,用危言耸听的骇人听闻巩固自己崇高又浩渺的形象,只是为了窃取群星的浩瀚,窥视那些不愿让人类知道的真相。”
“你们自诩崇高,却在对法则的利益批判中战战兢兢,你们自诩清醒,却对法则的混淆视听与蛊惑诚惶诚恐,你们谎称公义,却也只不过是凭着人类的建设来填补自己的洞缺。”
“那些他们应该承担的,你们理所应当,那些他们意料之外的,你们却说世事无常,而那些对你们的存在刨根问底的,你们又遮遮掩掩,好像守着什么惊天秘密,可时至今日发展到如今的人类,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坦然面对的,是耻辱还是褒奖,终归是说给人听的做给人看的,可你们不在乎,你们对人类的本性怀有天然的芥蒂,不肯承认他们的存在与努力却天然依仗他们的付出,在这片无时无刻不在蔓延的土地上,只有人类的文明还在喋喋不休说着真理,可你们,却要缄口不言的藏着秘密不愿与人类分享,美名其曰命运的不可捉摸,却连自己的存在都难以证明。”
“如果你们真的能改写人类的命运,探知那所谓的命轨,巴伦比斯凯恩又何必成为虚空战争荼毒人类存在主义理念以后被割骨剜肉天下分食的殉道者。”
“如果改写人类历史与未来的可能性,凭的是一枚只不过千万年来就七个人看守的破盒子,人类的发展又何必需要这么多的牺牲,虚空战争的维度迫降又凭什么让三十五亿人的未来聚焦于一个终点。”
“世界从不在乎自己承载了多少人,也不在乎有多少人的理想需要自己的血肉来建设来构筑,可人却会在意世界保留的秘密,建议它的存在是有自主意识的筛选,就像一场无终的监控实验,让每一个本个体存在的实体虚拟化数字化,成为可以被控制可以被读写的数码。”
“而人类,人类不在乎自己的种族要承受多少苦难,他们本就是生物发展秩序的一部分,也理应直面所有会因为死亡而带来的恐惧,他们唯一在乎的,是在建设世界的发展中自己无法融入的规则与体系,是那些在给予了他们苦难与痛苦后仍旧不愿被曝光的威胁与秘密,而他们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在自己感受了痛苦与磨难以后,却不知道这份疼痛究竟是来自天上的云还是地上的水,又或是身边的同伴,他们可以陷入永续的矛盾,却不愿僵持无法化解的误解。”
“而所谓的法则,就是无法融入的秘密,而秘密,秘密不属于人类的历史,也不属于世界的产物,它只是一种不被普遍认同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