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害怕与曾经重逢。(上)/补(2/2)
望着长出荒芜的戈壁滩,望着那孤寂又贫瘠的山脊陡立,就像在观摩一具具孤魂无主的残骸,遍地白骨累累,遍地赤地如血,以至于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云里裹挟细碎的沙石,吹得她睁不开眼也放不开声,只能遮起双手蒙着脸在黑暗中不由自主的向后退。
而等她惊梦醒来,才发觉他两手不老实的在她腰上来回缠着什么东西,是那条红绳,下家伙来回两下没轻没重的,明摆的借公泄私,把那条红绳收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以至于把她身上的衣服都扭的变形了,就像拧螺丝一样牵着两头往里收拉。
她想收回手的去推他,力道很轻,哪怕已经有了神明伟力的她在这会也提不上来的瘫软,他又抱的太紧太紧,宽大的手臂与健硕的臂膀把她锁着动不了,伸回一半的手刚顶住他的肋间,就莫名的没了气的向下滑,原来是这小家伙把绳子系好了又转而把她一搂,连手都伸不开了,就更别提呼吸顺气了。
他的拥抱就像是轮渡驶来的最后一面,跨越海湾与其他轮船的警笛声混杂在一起,望着他背后遥远的天际黄昏与地平线,望着那抖擞波澜又黑红两色的海洋,心中的不舍也戛然而止的变成一种悲怆的委屈,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翻山越海的一个人去走那条路。
所以哪怕哽咽着咽喉喘不上来气,她也倔强的伸出双手把他搂在怀里,直至心口积压的悔与愧都倾泻而出的将她淹没,才发觉被一股迫切的激喜越缠越紧,心怦怦跳,却也像打雷一样刺耳,以至于她有些窒息的模糊了视线,而在神经失焦慢慢陷入轮廓线的景深以后,她才有一股幡然醒悟的清醒刺入心头,那疼像火撕,像冰咬,像毒幻的迷药,麻痹着她的血与泪,啃食着她的爱与恨,割磨着她的悲与苦。
直至她生理本能涌起一阵对死亡的恐惧,直至高跟靴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清脆入耳的弦音,她才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可梦越来越深,已经夺走了她对现实判定的框架,就只能溺死在他编织好的网中慢慢窒息,而她的手,她的手也在她的背后又揪又掐,又挠又刺,甚至扎进他的脖颈留下一道又一道殷红的刻印。
“哈……这算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小家伙确实没安好心,原来是在跟她打糖衣炮弹。
就在赵神斗真的以为这人终于是打算要和自己倾诉衷肠冰释前嫌的时候,他却是转折的移着步子慢慢的侧身转向办公室的门,当然了,凭他的本事,真要想闯,就是神骁的护国大阵赵神斗都觉得不一定能拦得住他,又何况一个小小的特质木板门呢,一个金属门把手,他捏起来恐怕要比橡皮泥还顺手吧。
也就在赵神斗真的信以为真的时候,是的,她被骗住了,也真的相信了他的真情流露,真的以为,他愿意改过自新,愿意重新来过,愿意摒弃曾经那些不堪回首的一切,可他就是在骗她,就是在想着办法逃避那些,不,不应该说是逃避,而是让她放弃,让她知道,他已经不在乎了,无论是爱,还是恨,他都已经放下了,他现在想要的,只有自己的自由,做自己的自由。
所以在预备好了方案以后,他搂着赵神斗向左一甩,终于推开了她想要去伸手扣动门把手打开那扇门,让外界的声音闯进来,让里面的压抑释放出去。
可,她是赵神斗啊,是那个第一位真形灵者的万古源流,她赵神斗修的道,参的禅,要比他神白须史海沉钩看到的千万年的历史都要浩瀚都要遥远都要深邃,他就算骗过了她,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她躲得掉她,她是赵神斗啊。
所以就在神白须接触房门的那一刹那,他就瞬间和空间脱帧了一般,那个真要去拉开办公室门把手的神白须停在了原地,“他”无声无色,只是一只手摁在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拉不动,而空间中也出现了另一个神白须,他浓墨重彩,完全脱出于当前空间的灰色,是鲜活的,存在的,正在进行的。
整个空间与时间都拒绝了神白须的存在,让他处于一种虚无的状态空间中难前难后,他无法影响物质位面的任何事物,包括他的意识。
而在这个空间内,赵神斗拥有造物主最直接的权柄,她拥有神白须一切想要知道的和惧怕的,能看到神白须肉眼不可见的未来。
所以站在原地的神白须瞥了一眼右侧的赵神斗,后者这会很明显有些气愤,她的情绪让空间发生了扭曲和失真,这也是摸门把手的那个神白须之所以身形涣散的原因,像是卡帧了一般定在了那里,而沿着空气中飘荡的元素力,就可以察觉赵神斗在遮掩自己心中压抑的情感,是对他的恨和怨。
所以她才会自嘲的笑,笑自己天真,也笑自己无能,笑自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留住他,只能用这样的形式勉强支撑自己的体面,是的,现在的她很狼狈,非常卑微。
靠在隶属于肯恩菲利克斯这个身份办公桌上的赵神斗抱着手臂低着头,丝丝缕缕的额发落了几条就像是春发的柳枝,她金色琉璃的瞳孔汩动着湍急的洛水,波光粼粼又微皱垂眼。
她在努力的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还在从刚才的窒息中抽离自己心乱如麻的悸动,她一边伸出右手去解开藏在腰上的红绳死结,一边撑着左手想要体面的站起身来,可情感的堤坝一旦决堤,溢出的洪水就滔滔不绝,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又瘫软的形同垂桑的花槐树,只是不断的掉落金色的星屑落在攒动的银河中。
“……走开…我不要你管。”
“……走开。”
“……我说了让你走……!”
扑通————
也不知道真的是他系的太紧,又或者自己真的是娇弱到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地步,总之,她解不开,哪怕是架上双手都解不开那捆绑着的红绳,就仿佛像是厉鬼的索命一样把自己紧紧嘞着,非要把自己也都吊死在了那根树杈上才肯解恨一般。
而她越恨,就越委屈,越委屈,就越不甘,以至于到了最后,连维持当下领域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着周身的帷幕渐渐褪下,眼看着自己的行动力又回来了,神白须想着想着,在这个时候走,似乎是最体面的,因为真相已经说出,谎言也已经戳穿,谁也不欠谁的了,在这里选择停笔,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看着赵神斗心有不甘又几近崩溃的模样,看着她心神不宁心绪不振的悲壮,他的心也就像在被扯动一样,脚下的步子迟迟迈不出去,而那条门把手,就更成了远在天涯的触不可及,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所以他没走,也不敢走了,更不敢想再躲着她,所以他上前,想去解开那条他可以拧上的死结。
可就在神白须握住赵神斗的手想要替她解开红绳时,她却轻轻推了一把他,没多大劲,她到了这个时候竟也都舍不得去推他,可越是如此,他涌上来的愧疚与悔恨就更沉重,就更纠结,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道德的反省,还是诚心的悔过,但他知道,他不想看着她那样一个人只是为了一份误解而变得狼狈不堪,如果要让她做人,就必须要剥掉她神性的躯壳,非要挖开她那片柔软的血肉,那他宁肯就做一个愚昧的信徒,被塌下的神像压成铸就她立体与鲜活的肉泥。
可她还是再一次推开了他,这一次多了更多颐指气使的任性与明目张胆的叛逆,他又惊又奇的同时,也有点疑惑不解了,但他不打算放手,也不打算妥协,他还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是右手。
而纵使是赵神斗,面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还是他的不解风情,也终于克制不住的爆发了的吼了他,可声音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歇斯底里,更没有表现的多么声嘶力竭,只是有些委屈,有些难堪,也有些责怨,不是怪他的不解风情,而是其他的装傻充愣。
而但她真的怒上心头又怒不可遏的起身双手去推他的时候,他却猛的欺身而上压了过来,直至把她整个人摁在办公桌上,左手摁着她的右手手腕,右手抵着她的脖颈,就像拷打一个犯人又或解剖一具尸体一般的暴力。
她吓到了,却也有些窃喜,可她终究还是对他的苦难觉得有些不体贴不规范,觉得他应该有更委婉更绅士的选择,可又兴许是真的被逼无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不能选的选择。
所以她可以忍受,但也撇开了脸,撇开了视线,只是挂着一道赤霞,不浓不淡,更高能表现她的心情,又刚好可以代表他们都不以为意的默契。
直至他解开那绳子,直至他等她准备好后他再伸手扶着她的腰把她拉起来,直至两个人都将酝酿好的情感一一折叠,办公室内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针落可闻。
而等赵神斗再去伸手想要回那红绳时,小家伙一抽手藏在背后,竟不给了。
见他撇着脸看向办公室的大门,见他一只手藏着一只手又挡着,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像曾经一样抄起旁边的资料文件去扔他的头一样防着,她竟是忍俊不禁的气笑了,那声冷哼到也气柔,没有多少责怪他的意思,只是笑叹他仍旧表里不一,仍旧口不如心诚。
而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扶起的刹那,她还是读了他的心,读了他砸在舌下未曾启口的难言。
他不恨了,他从来就没有恨过她,他只是做了那个会愧对所有人的自己。
赫尔菲斯的思想条纲并没有那么苛刻,说到底,他这个人是不缺少关爱与关心的,从来都不缺,他远比赵神斗想象的更富有,精神上的,物质上的。
而她也问过他,倘若放弃一切对物质的需求与对成就与虚荣的崇拜,抱有那种才华的安可赫尔菲斯会做什么?
他的回答是:
“做一个让自己觉得称职的人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