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害怕与曾经重逢。(上三)/补(1/2)
很显然,赵神斗的说辞有一种生拉硬拽的捆绑,哪怕她说的是事实,却也有本末倒置的嫌疑。
因为她并没有考虑神白须,不,赫尔菲斯的感受,哪怕她说出了暴风雨革命的弊病,却并没有真实的全盘托出赫尔菲斯在暴风雨这场思想解放中殉道的真实意义,而很显然的,丁尼尔发布会并不是暴风雨革命直接爆发的导火索,赫尔菲斯的身份死亡才是。
只有他的死才彻底的让那些被蒙骗的年轻生命真正觉醒过来,不是儿女情长,不是坐在教室里等待媒体争相报道赫尔菲斯的处置办法,更不是翘首以盼的,天真的以为在那个权威主义与统治阶级碾压的时代下,秉承暴政的他们会希冀着与一个公然提倡思想解放与阶级抵抗的领导者握手言和,甚至主动让步。
而一旦革命打响,就没有所谓的中和性与讲和,它只有进行下去,彻底的进行下去,直至下一场革命再次到来。
所以他们不愿意等,他们不愿意像个孩子像个学生一样等待家长与老师的审批去主宰去控制自己命运的走向,也不是等着尚文治教院批发多少枚精致又金灿灿的勋章贴在他们的胸口,他们不想喝着赫尔菲斯的血说这个新时代是他们开辟的。
所以在赫尔墨斯城区分部终焉门外,当时理解了将近“十万”来自各地的学生与教师进行公然的抵抗运动,包括各地城区的“防城卫”与高等学府的管理人员,整个分部终焉的调度系统全部陷入瘫痪,半个赫尔墨斯城区的生产力全部停滞,而随着这个趋势的进展,仅在六个小时之内就扩大到了全国范围,十座主城区有七座主城区的管理权限全部失去规划执行力,每一个附属执行机关与军务部门都只敢隔岸观火,百万上下人流的湍急运动让整个西方秩序在十小时内陷入崩塌。
而随着内部审讯被有关人员曝光,赫尔菲斯的人间蒸发被默认是私行处决,也因此引动了那场闻名中外,铭刻在人类历史上的思想解放运动:暴风雨革命。
人民炸毁国家政府的恐怖运动只在历史中对恐怖分子的镇压有过印象,可经过赫尔菲斯曝光掣宪政策,戳穿西方旧贵族统治阶级与权威主义的腐败与独裁以后,新生代的武装思想与自由主义教育开始如潮水般涌来,拆下不收群众认可而建立起来的政府砖块似乎也就理所当然了。
他们席卷驰骋这股意志完成了千万年来西方国家乃至人类文明不曾有过的精神解放,彻底推翻了在历史上诟病已久的统治阶级主义秩序发展,根深蒂固的旧贵族与世族被连根拔起,大改革时代正式来临。
所以换句话说,革命就是需要牺牲的,而领导的意志,也可以成为这种牺牲品,要做革新的人必须都要有一个信念,就是只要自身的理念与主义能够传承下去,精神可以继承并发展下去,未来的改革与制度革新就都可以有一个延续的理念与新创的理由。
并不是说一定要乱世才能出英雄,很多时候,盛世会埋没更多天才与人才,那些有能力的人也许可以突破枪林弹雨的轰炸,但却会更快的倒在制度与体系的控制洪流中,并不是他们不够勇敢,而是某些窃贼很清楚在人群中行恶需要的筹码与掩护。
对于赵神斗说的一切,神白须是不屑的,他不在乎一个活了一万年的领导者究竟如何对这个世界又或怎样举足轻重的贡献,他只在乎这个领导者所犯下的错会不会与他存在的悠久有过多的挂钩,一种形象与一种信仰一旦存在超过了百年,它的存在就会引起一种恐慌与荒诞,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有那么一个永恒天国是幸福的,因为发展具备的阶段性会更替时代发展的旧观念,随着事物的发展与意识的积累,阅历的提升与经历的感悟,更多新生的生命会主动碰撞旧事物发展的壁膜,渴望突破那种理念创造一个更适合他们理念存在的生存环境。
所以年轻的生命一定是叛逆的,他没有那么多瑕疵,也不想受到那么多桎梏与限制,他对世界的敬畏仅局限于对自己的保护,可他对世界的躬耕与讨伐,却可以随意取自于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生他的,爱他的,拥护他的人。
所以自尊心是年轻生命必要的体面,也是必须的立场,只有保持自尊心的人才能用更理智更全面的方法来杜绝体制化的规格管理,拒绝成为那些乌合之众的奴隶。
赵神斗可以是赫尔菲斯的母亲,但绝对无法成为赫尔菲斯的老师,更无法成为他的领导者,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赵神斗就是一个腐朽不化的顽固执念,是一份穿越了万年目光瞩目的精神烙印,她的权威,她的威严,她的权柄与权力,都在将她这一整个人塑造成那种不可逼视不可亵渎的神像,砸在世人探索世界的边缘也砸在他们渴望触碰真实世界的心中,就像赫尔菲斯一样。
试问他有这样一个老师,有这样一个师父对他推心置腹言传身教以身作则,那他要做到什么程度,要活过几个万年,才能理所当然的超越她这个引导者?
答案很显然,世人用对赵神斗的标签也准备给了赫尔菲斯,他们就一定会认为赫尔菲斯是继承了赵神斗衣钵并发扬光大的第二人,只以赵神斗的权威评判赫尔菲斯的存在价值,而忘了她赵神斗是赵神斗,他赫尔菲斯是他赫尔菲斯。
他有独特的气质,有独立的灵魂,不是被他人雕刻好的雕塑,也不是一面被磨平的镜子,他必须要做的是自己,而他如果要做自己,首先要抗争的,就是赋予他成就他的赵神斗。
而赫尔菲斯最早发迹于库伦贝尔名人堂与卡捷琳娜辩论的博物馆这一消息其实并不准确,确切的说,那场名人堂发生的辩论只是体现赫尔菲斯天赋的台阶,真正显露他的悲悯与慈心的,是“掣宪政策”即将公布前的学界改革,是“唯成绩论”带来的功利碾压与大批量学生自杀事件爆发导致的思维压迫。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选择在总模拟科考考试结束以后,第一个在课堂上因为同学被严厉批评甚至剥去学生身份以后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在那样的环境,在那样的压抑氛围中,他是第一个,也是第一个戳穿当时权威主义风气形成的“辩真者”。
也因为那场巨大的学生自杀风波,赫尔菲斯之名才在整个库伦贝尔脍炙人口,直至迎来比安卡黛莎史尔的关注。
所以神白须就觉得赵神斗所说的所有爱,所有恨,所有的教导与授予都是一种捆绑,他觉得自己有天分,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曾经没有选错路的自己,而她和自己说这些,是害怕他也成为曾经的自己,可神白须要说的是,他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他只会成为自己。
赵神斗想把这种对遗憾的弥补嫁接在他的身上然后完成历史的自我救赎,用纠正的方式改变曾经那个在她心目中错误的节点,想用赫尔菲斯的成功与塑造,完成她在心底埋葬的那份未兑现的夙愿,而这,才是神白须抗拒反抗赵神斗的真正原因。
他不是遗憾,也不是谁的夙愿,他就是他,是赫尔菲斯,是神白须,在他身体中经历了两种人生的灵魂,都在拒绝赵神斗。
“…说句实话赵神斗,我并不是一个虔诚的宗教主义者,而且我对宗教的信仰也不屑一顾,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我也不在乎有信仰的人对自己的信仰如何的虔诚,换句话说,我不在乎你的痛苦,也不在乎你的坚持。”
“你自始至终想改变的事,不是丁尼尔发布会,也不是暴风雨革命运动,更不是南方那片贫瘠的土地与层出不穷的风暴,也不是曾经东方那片丰饶的土地最后却走向封建的失序,你真正想改变的,是我,是这个你所经历的所有苦难与悲剧的结合体的我。”
“毫不避讳的说,你又失去了什么呢赵神斗,你又有什么可失去的,除了你活了一万年的年寿,体验过一万年因为文明而带来的血雨腥风,走遍了一万年土地分割又聚拢的大地,你又失去过什么?你又能体会什么样的失去?”
“我不觉得一万年的存在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我也不觉得一个人为一件事哭一万年是多么骄傲的事,但我知道一点,一万年可以讲述同一种道理与同一种现象,可以表现同一种痛苦与同一种苦难,就是愚昧,就是腐朽,就是病将垂死行将就木的寄生与索取。”
“我不需要你的爱赵神斗,我不需要用你的爱来完整我的人生,我不需要你施舍给予的爱来看透整个世界对我的恨与捉弄,更不需要借助你的爱来了解这个世界对我的爱与对我的好,我不是对你翘首以盼的子民,也不是对你唯尊是从屈躬行首的信徒,我没必要捧着一本记载了一万年历史的老黄历去给自己的命运占前补后算卦诏失,更没必要自己编织一条漂亮的项圈把自己拴着,用什么万年源流与权威主义的虚伪皮囊包装自己的慷慨。”
“你大可永远保持体面与矜持的天纵之资为人类对天灾领域的治理侃侃而谈未雨绸缪,你大可继续活过下一个枯燥而漫长且没有意义的一万年,用你明光睿见的智慧为人类族群的时代发展给予历史性的圆规。”
“你可以散布让任何人对你的存在都胆寒的恐惧,也可以为你的存在铺垫各种崇高的理想与形象,可我不在乎,我不是你投下的股,也不是你调好的药,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榨取自己的存在价值。”
“我对你,赵神斗,我对你没什么可愧疚的。”
“所以你不恨我。”
这更像是一句反问的否定句,也是她下意识说出口的一句无心之言。
可这个反应最终的发起者却是来自于当年那个还心有芥蒂的赵神斗,还是那个,作为在他面前,在世人都以为的万年始源的身份影响下的赵神斗。
而我们也说过,无论是安可赫尔菲斯还是神白须征御,他都没有最直接的仇恨,对任何人最直接的仇恨,换句话说,他完全不在乎,不在乎这些为人是非的痛苦。
所以当赵神斗下意识的问出那句话以后,神白须也下意识的给了她一个极具肯定的回复。
百叶窗明亮的色泽印在他刀削般的脸颊上,岁月的流连并不桑沧,反而,给了他一份脱出于黑白色相片的质感,而在阳光照在他的眸子旁时,金色的瞳孔也在那一刹那被映的血红,仿佛一颗五彩缤纷的欧泊。
他隆起的背影已经错过阳光的反射,在办公桌的影子下被叠了一层又一层,隔阂着赵神斗的身形与目光,也折叠着她没有映射出的影子。
室内的空气凝滞着一层水滋滋的冰琉璃,她缓慢的呼吸像是突然被凝结一般的砸在地上,直至炸现出一朵冰色的莲花,直至她的目光抵达那个她无法探知的穷尽处。
“我不在乎。”
“无论是安可赫尔菲斯还是神白须征御我都不在乎。”
悔恨是无法弥补遗憾的,神白须已经体会过了。
在琉璃河,在所有人都众目睽睽之下,在沸腾的呼喊声与哀嚎声中,在炮火绚烂,在震天巨响撕破耳膜,在一切的命运都像蛛网一样慢慢堆叠慢慢交织以后。
他就像一枚已经结晶的茧,不会孵化所谓的缘分,也不会重聚所有的别离,他只是定格时光的颜色,像一本相册一样把那些永恒的瞬间和团圆的时刻定格在茧的表面,剔透的像镜子,光滑的像水面,映射着一个人又一个人的样子。
谁投来目光,他就向谁投去注视,而他们能看到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们自己。
所以赵神斗也一样,万年的光阴她在度过,可万年的光阴也朝她过渡,作为在这条流水上被推搡的人,她其实也随波逐流,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能真正跨过那条河,真正置身事外的看待一整条河的流向并孤守着它淌尽所有自己在心中涌动的不舍。
而我们都以为真正决定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爱,却其实是恨。
因为只有恨会让你看清自己在他面前的模样,只有恨能让你辨清那个无限卑微无限付出的自己究竟是否虔诚,也只有恨,能让你不在乎结果不在乎因果的放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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