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害怕与曾经重逢。(上六)/补(1/2)
神白须瞥了一眼他那可怜的“同僚”,也算是彻底没有撞笼子的心了,只能绕道赵神斗旁边,抬起左手背顶了顶她的大腿,示意她往左挪挪。
后者见了,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却也嘴角一勾的笑了,还是一副白眼狼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偏偏要做那个离门近的位置,一点不懂体贴和情商,就这么一点一点糟践她给的那么多次台阶。
这刚坐上去,神白须就又换了一个更带有防御姿态的姿势,只见他躬身伏背,两只手肘抵在大腿上,一副蓄势待发又防患于未然的模样。
赵神斗只是双手合叠放置在大腿上,亭亭玉立的正襟危坐,眸子有意无意的去瞥那人的假正经,偶尔一笑,阳光和煦照在她脸上,乌金色的长发撩过嘴角,她向着他靠了靠。
“说说吧?”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做生意的人,如果一定要在这方面立一个榜样,我大概会向奥尔森看齐,毕竟他在这一方面深受家族培养的熏陶。”
“不过也难得,我那位玩世不恭的老同学现如今也是光鲜艳丽的一方龙头了,要论同出同窗的往日时光,我自知不如他那么体面,也没有他那么精明,无论是社交还是生意,他似乎都有得天独厚的天分,也许他那位长生种的父亲和你相比有些相形见绌,可在教育这方面同根并蒂的刻板印象却都是殊途同归的大同小异,说到这里我那位老同学如果在场的话,他或许会用成文明学的典故调侃你,会说在为人父母这方面的经验远不如他那位经历过真情实爱的父亲,会笑我比起家族事业的碾压,一位万年长古的神明更比父亲的影响与形象要沉重太多。”
“至于你说的神骁那一趟到底走的怎么样,不凑巧,从进入那片土地之前到现在我的心态几乎没有发生改变,因为本身带着目的的行动根本就不需要过多的谈及感受,而且,我原也只是因为伊芙琳的决定才冒险试一试,对于女娲城的终焉柱数据核心只是行动之内善待的战利品与靶向目标,我不急着在和一个国家政府纠缠的同时还要招惹另一个比当下这个困境更复杂的组织,所以说句真话,我个人是觉得神骁的执政与执行能力在综合素质上是要比终焉更高的,仅只是效率方面稍加欠妥,我知道这个国家的历史很冗长,所以上下调度的复杂性也就自然而然的沉缓,但在政治的影响性上,终焉的执行组织并没有骁卫那么高的民信与威望,更多的只是维序者这个头衔所赋予的沉重正义感与责任担当,可如果一定要在东西两方之间挑出哪个国家的执行组织更有亲和力,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骁卫。”
“西方与东方的教育制度不同,西方与东方的传统文化也大相径庭,但发展制度经历的革新与兴衰交替却都是如出一辙的因为机会主义执政的风气而逐渐从昌盛走入腐败,说白了,两个国家的群众同病相怜,交给国家的执政者也同样臭名昭着,他们对政治拥有的执念与习气都是一秉虔诚的别无二致,甚至在历史政治影响中,神骁群众所经历的执政剥削与权力碾压更胜于西方文明所经历的坎坷,后者更多只在于自身的解放与个人主义的诠释,一一个自我为核心的发展国家文化与历史,可神骁不同,它远比历史上传播的更团结更朴素,甚至有一种别样的反差,或许是作为敌人时带来的滤镜影响,大多时候在国际政治上,东方执政者的态度都相对强硬且果敢,他们一贯提倡集体荣誉与民族气节,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自强不息的追求,他们是一个更适合也更习惯喜欢集体生活的民族,和西方的人文认知有本质的区别,神骁人太擅长未雨绸缪,却也会陷入杞人忧天的误区,西方不同,他们更善于改变自我对环境的认知,从而主观的带入自己的影响力并改变环境,所以他们更多一些自主和独立,更强调阶级的多元化与自我发展,而神骁,他们趋于一种满足度的安逸,会在每一个时代的发展进入到一种安定的状态后趋于对生产的怠惰,他们并不提倡文明的自有人文精神,只是一味的传承一种生存习惯与生存灌输,对环境的,对体系的,对制度的,文明的高尚对他们而言无足轻重,因为生存本身就没有高尚可言,民族的延伸与生存的繁衍才是唯一的发展生产力,只有集体民族的活跃性才能代表才能发挥一个国家的发展力,他们比较…随大流,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他们很容易陷入杞人忧天的误区的原因,他们大多时候都非常空洞且空虚,喜欢将自己存在的价值寄托于别的事物上,或是人,或是时代,又或者只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他们说些什么落叶归根,说些什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都觉得有些…乏味也枯燥,并非我不理解他们对土地与寄托的情感,我只是觉得他们的存在意识非常薄弱,不强调自己应该怎么活的更自由更美好,只是一味的以牺牲以奉献为借口躲避自己的虚无与卑微,做着一个承担了六千年封建文化与传统影响的间接传播者的身份。”
“而要说起我对神骁这片土地唯一的好印象,大概只有他们对困难度过的同仇敌忾与万众一心了,这种在危急时刻握拳撑掌的大义是人类历史上稀缺的精神情志,说是民族史的艺术品也不为过,而这或许也是他们之所以比西方人更崇尚巴伦比斯凯恩共同意志发展理念的原因,他们所经历的苦难让他们更透彻的了解自己应该追求什么样的阶级与生存环境,也让他们明白什么样的生存方式与生存环境更值得崇尚,所以世族之乱是切实发生的灾难,而不是改变,是一个民族到了被压迫到即将灭绝的情况中才觉醒的抗争意志,就像一个人被打的痛的经受不住了一样,知道再扛下去自己一定会被打死所以才反抗,也因为这样的存在意识,我也才觉得他们其实缺少安全感与自由,选择自由,生命自由,尊严自由与个人自由,更缺少对自由崇尚的个人意识,他们应该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只是所有人生活的一小部分,只有把这一小部分团结起来联合起来才能改变所有人能做出的选择与自由,而不是一味地兼容自己的生存环境因为制度的管理者的失误而带来的苦难,只会向下兼容,不会向上争取。”
“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做的就很好,你的确真的是他们那个历史上最明确也最先驱的领导者,‘千降行迹’的伟大壮举就是人类文明历史上最宏伟的一场‘精神滋补’,它完美的实现了‘人,类,物’三位一体的兼容,更完美的实现了人类文化在初期发展时追求的对自由,完整,与存在意义的熏陶,如果一定要说,你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开拓者也不为过,并且没有之一,你所在人类文明先河奉献的功绩沉淀了人类文明能够延伸的宽度与厚度,这是任何一个时代性的领导者都没能做到的,哪怕是巴伦比斯凯恩。”
“你……”
“……你不能在前面说了那么一大堆神骁的和西方的乃至世界历史的秩序发展好坏与利弊以后,突然话锋一转都把那些经验与成就累加在我以前所做过的事情上…”
“让你开卷有益的去说那些峥嵘岁月这对我不公平……”
“你都没有经历过,可你受到的文化熏陶与教育,却能让你比当时的我还要对当时那个时代的生存环境与事物发展状态看的更清晰更透彻,以至于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么一大堆字字珠玑的妙语连珠,这不公平…”
“你不可以颠鸾倒凤囫囵吞枣的把这些后人犯的错误和经验都施加在我的所作所为上,因为这就像照着答案出题一样胡闹,哪怕我是这个领域上的开山鼻祖也不行,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会面临的矛盾与机遇,你不能把他们微观决策中的错误对比我在宏观现象上的贡献。”
“就算是为了夸我,是为了抬举我……你也不应该用那些人类历史中的失败案例来奉承我,那对那个时代的人所承受的苦难不公平……”
“……你听到没有?”
“……我和你说话呢,光看着我做什么,你听到没有?”
“唉,别打别打,我听着呢…”
“这平时我跟您吊儿郎当出言不逊的骂您批您,您都不痛不痒的得过且过了,怎么这次我说些客观公道的实话,您反倒还不乐意了…”
“你要是发自肺腑的美言几句,实实切切的向我褒美献言,我当然也就理所当然的受了,可你非要说那些……说那些厚此薄彼又踩一捧一的浑话。”
“我不要你去用后人的模样刻我赵神斗的镜子,你要说要刻,就只能说现在的我刻现在的我。”
“雾里看花总不如隔岸观火来的透彻,就算我万年光阴珠玉在前又如何,你也不能这样本末倒置的夸我。”
“……以后也不准用发生在你身上的教训这么和我说这样的典故,你要是不听,就是数典忘祖数礼忘文,听到没有?”
“不敢驳您的面子,学生再没有下次了,师祖襟怀磊落名傥倜流,学生感激涕零。”
“滑头,对我也敢贫嘴……”
难得他能对她说这么几句中肯又虔诚的真心话,也是难得他在看完了神骁万年传承的历史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赵神斗的丰功伟绩而不是积弊陋习,而更难得的,是他这样一个永远与时俱进永远一觅即中的人,会认为她赵神斗执迷不悟的苦心孤诣是一场世界的共同迁升。
但最难得的,还是他肯在经历了这一切的磨难与苦难后,还对她的所作所为澄如明镜公私分明,还能像这样毫不避讳也毫不羞耻的纠正自己犯下的错误。
她当然是欣慰的,甚至是自豪的,远比自己所做的那些名人事迹被他人夸赞称颂来的更自豪。
因为毕竟都已经过了万年光阴的岁月长荣了,这世界上的人不会真的守着那历史中的繁华岁月在当下的一亩三分地中偏居一隅,更多的,还是要向着新时代朝前看。
历史这种东西,总是藏污纳垢暗流涌动的,要解读它其实没什么意义,它只是一种参照而已,无法真正满足当下这个时代的人所面临的困境与所感到的饥渴。
所以赵神斗也一直对他都说,不要囫囵吞枣的长篇寸读,不要一叶障目的孤掷一注,更不要墨守成规的画地为牢,有些时候,总要先保证当下的批判才最重要,清醒一点好过麻木,孤独一点好过平庸。
那时候的赫尔菲斯多少也有些意气风发的,在因为一场对体制的抗争与对教育的批判风波后,他扬名天下,也引来了诸如比安卡和赵神斗这样的贵人施以援手,说是贵人,但更多的,还是布道者。
毕竟他这个人一直也都有自己的目标与觉悟,都自己的勇气与高尚,说她们开导他,其实有些自以为是了。
她们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一个活了千万年的迂腐老家伙能给这么一个醒目又智绝的年轻人带来什么新的感悟与新的启发,她们更多能做的的,就是凭着自己的阅历与经历让他在对事物发展的判断上少吃些苦少受些罪,只是作为一个路标一座灯塔这就够了,其他的,赫尔菲斯都不需要。
他最稀缺的不是勇气,而是认可与支持,他年轻的生命本就饱受制度与体制的诟病,更经历了生命多次颠簸与苦难的挣扎,他并不光滑,恰恰因为这些命运的摔打,他非常尖锐,甚至顿挫。
所以赵神斗的教育是赋予,赋予他看待世界的角度,赋予他成就自己的坚持,更赋予他可以相信她,可以依赖她的陪伴,因为她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一定是孤独的。
尽管她本人对他的塑造相对狭窄也囹圄,总是让他在自己的影响下与外界的权威形象中陷入困角,总是给他带来远比人生困题上更难以抉择的选择,总是用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强加给他一种莫须有的考验。
可他却显得极为……轻松?
他似乎很擅长对付她这种古老又悠久的存在,仿佛早就有过类似的经历与经验一般,解剖她的错误,复盘她的经历,剖白她的追求,甚至笃定曾经那些她自己都哑舌的抉择。
他远比她自己想象的更了解赵神斗这个名号带来的影响与重量,远比她想象的对自己的名人事例与经历更有见底。
而也因为他对自己的了解,她也越来越想给他灌输那些曾经自己不敢尝试的事物,为他带来更多自己曾经所在的角度看到的困境,而他也确实能举一反三且做得更好,确实能比曾经她那个角度看到的做的更多更多。
所以在能力上,她从来不会怀疑他。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好用,又或者,他太过了解自己了,她也逐渐生出一种危机感,一种,难以自拔又难以吞咽的贪婪与不甘。
她当然不会天真的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真的能消化她带来的万年的文明发展的知识,也不会强加给他承载了万年人类文明发展重量的信念,但对于他那份举一反三的睿见与天赋,她却感到心悸,甚至有过觊觎。
所以她不得不告诉自己,她真的害怕他会失去自己的控制,会变成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人,就像现在这样,就像眼前这个神白须征御一样。
因此,她想在他犯错之前给他更多的纠正,给他更多对错误的理解,希冀着可以用自己在岁月历史中得到的教训为他铺平前路,不在乎错误,不在乎未来,只凝聚,塑造当下的这个他。
可她忘了一件事,教育的培育一旦从客观的引导转变为主观的驱使,一切带有预防的警醒都会成为支配的管教,这是教育最大也最致命的漏洞与陷阱。
她会毁了他的,她掉入了这个陷阱,在不知不觉中。。
她在不知不觉中,从想要指引他转变为了支配他,从想要引导他转变为了想要改变他,从想要开导他成为了想要占有他,渐渐的,她忘了自己应该保持的立场,忘了自己应该斟酌的谈吐,她逐渐用自己的立场碾压他,追赶他,就像沸腾的锅烹煮他。
所以赵神斗为他带来的不仅仅是为人处事的压力,还有避免因为抵触她的抗拒而引起的矛盾,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最清醒的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避免矛盾与分歧的爆发。
可她不一样,她一直在制造矛盾,制造分歧,制造立场的对立。
因为她太想像他证明自己了,证明自己真的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赵神斗,哪怕他戳破了那层虚伪的荣光以后,她还是会用一个女子的身份对他的感情让他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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