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8(1/2)
队伍在背风山坳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被一阵鸡叫惊醒的。
不是真鸡,是纪明玉学鸡叫。
她裹着棉絮从干草堆里钻出来,蹲在棚子门口扯着嗓子“喔喔喔”了三声。
把旁边棚子里的刘家小孙子吓得哇哇哭。
“明玉!”林氏从棚子里追出来,拧着她的耳朵往回拖。
“你再学鸡叫,今晚你别吃饭了!”
纪明玉捂着耳朵喊:
“娘,我这是叫大家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晒个屁,天刚亮。”
纪明玉被揪回去穿衣裳,嘴里还不消停:“那明天我学狗叫。”
纪怀平坐在火堆旁揉眼睛,一脸没睡醒的倦态:
“祖宗,你要学你明天去周大人帐子门口学去,别在自家门口叫。”
“周大人要是拿鞭子抽你呢?”
“那我就说你是隔壁孙家养的。”
隔壁棚子里的孙茂德正好出来倒水,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纪老二你这是什么话?我孙家养不出这么能闹腾的闺女。”
纪明玉从棚子里探出脑袋:“孙爷爷!那我明天去你家门口叫。”
孙茂德脚下一滑:“别别别,你孙爷爷心脏不好。”
众人笑成一团,连旁边那几户跟纪家渐渐熟络的流犯也跟着乐。
这几个孩子闹腾归闹腾,可给这一路添了多少热闹,谁心里都有数。
早饭照例是杂粮糊糊,配着蔫萝卜切成的丝儿。
王氏把那几颗干枣拿出来了,一人分了一颗,算是给孩子们甜甜嘴。
纪小宝把昨天那颗没舍得吃的枣也掏出来。
他一手攥一个,左看右看不知道先吃哪个,最后把大的那个塞给爷爷:
“爷爷吃。”
纪黎宴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你自己吃。”
小宝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剩下那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食的小松鼠。
今儿天气还是好,昨夜的霜被日头一晒化得干干净净,路面干爽了不少。
队伍走得比前几天轻快些,连周彪骑在马上都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纪明玉趴在驴背上的草筐里,晃着两条腿,忽然指着前头喊:
“爹!前头有花!”
可不是嘛,官道边的篱笆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藤蔓间竟绽出几朵明黄色的小花,花瓣薄薄的,像剪碎的绸子。
纪怀平凑近看了看:
“这是迎春花。南边暖和,开得比京城早。”
纪明玉伸手想摘,被林氏拦住:“别摘,摘了明天就蔫了,让它长在枝上多好。”
纪明玉收回手,趴在筐沿上看了一会儿,又抬头问:
“那到了岭南是不是好多花呀?”
林氏点头:“岭南四季都有花。”
“那我要摘一朵红的,一朵黄的,一朵紫的,插在头上。”
“那你脑袋成花园了。”
纪明玉想象了一下自己满头花的样子,居然很满意:
“花园好呀,蜜蜂来了还能吃蜜。”
纪小宝趴在爷爷肩头听见了,认真地说:“蜜蜂蜇人疼。”
纪明玉:“那我不插花了,蜜蜂来了就捅蜂窝。”
纪怀平听得一个趔趄:
“你可千万别捅蜂窝,上回你捅马蜂窝被蜇得脸肿了三天,忘了?”
纪明玉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缩了缩脖子:“那我不捅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头路边出现了一间茶棚。
这次是真的茶棚。
竹竿撑起来的凉棚,底下摆着四五张歪腿木桌,有个围着围裙的老妇人正在灶台后面烧水。
周彪难得大方了一回,让队伍歇一炷香的工夫,想喝茶的自己掏钱。
纪黎宴抱着小宝走到茶棚前,要了两碗粗茶。
茶是碎末子沏的,颜色浑浊,但热乎乎地喝下去,胸腹间泛起一股暖意。
小宝捧着小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苦。”
“苦的才暖和。”纪黎宴说。
小宝皱着眉头又喝了一口,这回适应了些,放下碗,四处张望起来。
茶棚旁边有棵歪脖子老柳树,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合抱。
树底下坐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头儿,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几个泥捏的小人儿。
小宝眼睛一亮,拽着爷爷的袖子:“爷爷,那儿有泥人!”
纪黎宴放下茶碗,牵着他走过去。
老头儿见来了生意,笑眯眯地拿起一个泥人递过来:
“小公子,看看这个,孙猴子,手里还举着金箍棒呢。”
小宝接过来,泥捏的孙悟空活灵活现,火眼金睛,一条尾巴翘得老高。
小宝爱不释手地看了一会儿,又指了指桌上另一个:
“那个是什么?”
“那是猪八戒,扛着钉耙呢。”
小宝认真地说:“猪八戒比孙猴子胖。”
老头儿乐了:“可不是嘛,猪八戒能吃呀。”
纪黎宴蹲下来问:“喜欢哪个?”
小宝左看右看,纠结了半天,最后说:“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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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摸了摸荷包:“那就都买。”
老头儿报了价,两个泥人五个铜板。
纪黎宴付了钱,小宝一手举着孙悟空,一手举着猪八戒,欢天喜地跑回茶棚。
纪明玉看见了,立刻从驴背上跳下来:“哇!泥人!”
小宝慷慨地把猪八戒递给她:“给你玩。”
纪明玉接过去,爱不释手:“猪八戒的鼻子好大呀!”
旁边孙家那个小男孩凑过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小宝手里的孙悟空。
小宝二话不说把孙悟空递给他:“你玩这个。”
小男孩接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声说:“谢谢哥哥。”
小宝挺起小胸脯:“不客气!”
王氏在旁边端着茶碗看见了,低声跟苏氏说:
“这孩子,跟他爷爷一个样,大方得很。”
苏氏点头笑着:“是,爹从小就教他要与人分享。”
纪黎宴走回茶棚坐下,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烫的粗茶喝了一口。
刚放下碗,孙茂德就凑过来了,他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
“公爷,昨儿那三个刑部的,我今天早上特意往后看了看,没见着人影。”
纪黎宴淡然道:“周大人也说了,走了省事。”
“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说他们要是真走了倒好,万一在前头等着咱们呢?”
“等着也不怕。”纪黎宴端起茶碗,“咱们人多。”
孙茂德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愣愣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公爷,您这胆子,是真大。”
纪黎宴放下茶碗:“不是胆子大,是没退路了。人没退路的时候,什么都能扛住。”
孙茂德琢磨着这句话,想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如今也没退路了,那我也扛着吧。”
“你早就扛着了。”纪黎宴说。
“你前天跑得比谁都快,不也扛到终点了?”
孙茂德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茶棚歇够了,队伍重新上路。
日头渐渐升高,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官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从稀疏的灌木变成了成片的竹林。
竹竿青翠挺拔,风一吹,沙沙作响,像谁在轻声说话。
纪小宝趴在爷爷肩头看竹林子:“爷爷,竹子好高呀。”
“嗯,长到岭南更高,有的能长到好几丈。”
“那它能长到天上吗?”
“长不到天上,但是够做梯子了。”
小宝想了想:“那用竹子搭梯子,爬到顶,能摸到云吗?”
纪黎宴被他天马行空的提问逗笑了:“云是水汽,摸不着,摸到就是一团湿雾。”
“那我也想摸一下。”
“到了岭南,爷爷找座高山,带你去摸云。”
纪明玉在驴背上听见了,立刻喊:“我也要去!”
纪怀平在后头问:“你去干什么?你又爬不动山。”
“我让大毛驮我上去!”
大毛甩了甩耳朵,像是听见有人喊它名字。
纪明玉揪着它的鬃毛:“大毛,你驮我上山好不好?”
大毛打了个响鼻。
纪明玉满意地点点头:“它答应了!”
纪怀平扶额:“那是它在嫌弃你话多。”
队伍沿着竹林间的官道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一片水田出现在路边。
田里的水映着天光,泛着亮汪汪的波纹。
田埂上走着几个戴斗笠的农人,看见这一大群衣衫破旧的流犯,纷纷停下脚步张望。
张秉忠走在纪黎宴旁边,看着水田感慨了一句:
“越往南走,春天来得越早。咱们在京城那会儿,田里还冻着呢。”
“是啊,”纪黎宴也看了看,“再过一个月,这里就该插秧了。”
“那时候咱们该走到哪了?”
“走到岭南了。”纪黎宴说,“估摸着三月初能到。”
张秉忠算了算日子,点了点头:“三月初,赶得上春耕。到时候在岭南安顿下来,咱们这些人还能种种地。”
“张大人种过地吗?”
张秉忠笑了:“说实话,没种过。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到时候跟着学就是了。”
孙茂德从后头探出脑袋来:“种地我不行,我腰不行。”
“你腰不行你吃什么饭?”
“我吃粮呀!种地的不就是我吃粮的来源嘛!”
张秉忠被他这歪理气得直摇头,懒得跟他争。
队伍又走了一阵,路边出现一座石桥。
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溪流,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纪黎宴抱着小宝正要过桥,忽然听见身后纪明玉一声尖叫:
“呀!兔子!”
所有人循声望去,一只灰扑扑的野兔正蹲在田埂边的草丛里。
两只耳朵竖得老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一大群人。
野兔大约也被这么多人的阵仗吓住了,蹲在原地没动。
纪明玉在驴背上急得直拍草筐:“爹!抓呀!”
纪怀平看了看那只兔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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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追不上。”
“二叔追得上!”纪明玉转头冲纪怀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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