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9(1/2)
“不饿,”小宝搂着他脖子,“我就是觉得好玩。”
过了泥泞地段,前面忽然出现一片果林。
树上挂着黄澄澄的果子,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孙茂德第一个看见了,眼睛都直了:
“那是橘子!”
可不是嘛,满树的橘子,又大又圆,把枝条都压弯了。
刘昶看了看,谨慎地说:“这怕是谁家种的吧?”
“种的怎么了,种的咱们买嘛!”
孙茂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树下,仰着脸看那些橘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纪黎宴抱着小宝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是一大片橘林。
林子边上搭着个小棚子,棚子底下坐着一个戴草帽的老农,正在打盹儿。
纪黎宴走过去,叫醒了老农:
“老丈,这橘子卖吗?”
老农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是流犯吧?”
“是,路过贵地,想买些果子给孩子解馋。”
老农摆摆手:
“不用买不用买,你们赶路辛苦,摘些吃就是。这橘子今年结得多,我自个儿也吃不完。”
孙茂德一听,眼睛放光:“当真?”
老农乐了:“当真。不过别糟蹋了树,摘多少吃多少。”
孙茂德立刻招呼自家孩子去摘。
纪明玉也嚷着要吃,纪怀平带着她过去,挑了几个又大又黄的,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她。
纪明玉咬了一口,酸得脸皱成一团:
“好酸!”
老农哈哈大笑:“刚摘下来的橘子就是酸,放两天才甜。”
孙茂德不信邪,也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跟纪明玉如出一辙:
“真酸!”
张秉忠跟在后头慢悠悠地摘了一个,掰开来尝了一瓣,面不改色地吞下去:“还行。”
“张大人你牙口真好。”孙茂德龇牙咧嘴地说。
张秉忠淡淡瞥他一眼:“我这是读书人沉得住气。”
纪黎宴也摘了一个,剥开来一瓣一瓣喂小宝。
小宝咬了一口,皱了皱鼻子,然后竟又张开嘴:
“还要。”
“不酸吗?”
“酸,但是好吃。”
纪黎宴又喂了他一瓣,自己也尝了一瓣。
确实酸得倒牙。
但橘子的清香很足,回味里带着一丝甘甜。
“这橘子不错。”
他把剩下的递给王氏,“带些走,放两天就甜了。”
老农大方得很,让他们摘了一兜子橘子带走。
不过纪黎宴临走的时候塞了钱给老农。
为了不牵扯,他放在人枕头底下。
老农还说前头有个渡口。
渡口边有家卖鱼汤面的,味道好得很。
周彪听了老农的话,果然把傍晚的歇脚点定在了那个渡口边。
渡口不大,一间简陋的茅草棚子,棚子下支着两口大锅,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妇人正在灶台前忙活。
众人闻着鱼汤的鲜味儿,脚步都迈不动了。
周彪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群眼巴巴的流犯,难得良心发现:
“一人一碗面,我请了。”
众人愣了一瞬,然后轰然欢呼起来。
连那几个平日里跟周彪不对付的差役都跟着乐了。
胖妇人手脚麻利得很,两口锅同时下着面条,鱼汤翻滚着白沫,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热腾腾的鱼汤面端到手里时,小宝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
面条细白,汤色奶白,里面卧着两块鱼肉,雪白雪白的。
他低头吸了一口汤,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又吸了一口。
“好吃吗?”纪黎宴低头看他。
小宝抬起脸,油汪汪的小嘴咧开:“好吃,比豆腐汤还好吃。”
纪明玉那边已经埋头苦吃了大半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
“娘,这个面能天天吃吗?”
林氏给她擦嘴:“天天吃?你爹卖血都买不起。”
纪怀平在旁边差点被汤呛着:“你这亲娘。”
孙茂德捧着碗坐在纪黎宴旁边,吃得满头大汗,边吃边叹气:
“哎,这要是搁从前,我天天来吃。”
张秉忠端着碗悠悠地说:
“从前你在户部哪看得上这个?那点子俸禄都让你喝花酒去了。”
“张大人你提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我这不想着从前嘛。”
“想着从前不如想着以后。到了岭南,说不定你也能开个面馆。”
孙茂德一想,居然认真地琢磨起来:“开面馆?我?我会做面吗?”
“你不会做面你不会请个厨子?”
“请厨子得花银子呀。”
“那你自个儿学着做。”
孙茂德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己系着围裙和面拉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我还是种地吧。”
鱼汤面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渡口边燃起几堆篝火,火光照着河面,波光粼粼的。
几个孩子吃完了面,绕着篝火追逐打闹,笑声在夜风里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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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抱着小宝坐在火堆边,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宝凑过去看,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爷爷写的什么?”
“家。”
“家?”小宝歪着头看,“这是咱们的家吗?”
纪黎宴用树枝在“家”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圈圈:
“这里,是咱们在岭南的家。有院子,有荔枝树,有你的小兔子。”
小宝蹲在地上看了半天,伸出小手在那个“家”字上摸了一下,像在摸一个真实的东西:
“那这个家现在在哪儿呢?”
“还在前头。”纪黎宴说,“咱们慢慢走,总会走到。”
小宝点了点头,靠在他膝盖上,火光映着他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爬起来,跑到驴旁边,在草筐里翻来翻去。
最后翻出了那只皮哨子。
又跑回纪黎宴身边,把哨子塞进他手里。
“爷爷吹。”
纪黎宴把哨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出一串清亮的音符。
哨声在夜空中回荡,像鸟鸣,又像风穿过竹林的声音。
孩子们循声围过来,蹲成一圈,仰着脸听。
连孙家那个小男孩都拽着他娘的衣角凑过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吹完了一曲,把哨子还给小宝:“该你了。”
小宝接过来,鼓起腮帮子,“啾”了一声。
纪明玉跟着“啾”了一声。
然后几个孩子你一声我一声地“啾”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雀鸟在争鸣。
孙茂德坐在火堆边捂耳朵:
“哎哟喂,你们这是要闹哪儿样?把狼招来怎么办?”
张秉忠在旁边悠悠地说:
“狼听见这动静,怕是要以为是鸟精作祟,绕着走。”
刘昶也跟着笑:“可不是,这哨声比周大人的呼噜还响。”
周彪正好端着茶碗经过,听见这话瞪了刘昶一眼:
“谁呼噜响了?老子睡觉从不打呼噜!”
“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刘昶笑着拱手。
周彪哼哼两声,端着茶碗走了,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
“明儿早点起,路还长着呢。”
夜深了,孩子们终于闹够了,挨个钻进干草铺上裹着棉絮睡去。
纪黎宴坐在火堆旁守夜,手里那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收拾停当上路了。
渡口的胖妇人居然又起了个大早,熬了一大锅热粥。
见他们要走,端出来一人分了半碗,说是“路上暖和暖和”。
纪黎宴要给她铜板,她摆摆手:
“你们也不容易,留着自己用吧。我男人当年也遭过难,知道出门在外是什么滋味。”
纪黎宴道了谢,把粥分给孩子们,走之前把钱放在碗底。
小宝捧着碗喝了一口,忽然说:“爷爷,好心人真多。”
“是啊,”纪黎宴摸了摸他的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今儿的路比昨儿好走些。
傍晚时分,队伍到了一个小村落。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但村口有座祠堂,祠堂前有一片青砖铺成的空地,正好适合扎营。
周彪让众人歇下,自己去村里找里正借了几捆柴禾和一口大锅。
纪黎宴带着小宝在村口转了一圈,看到祠堂墙角有一丛竹子,便折了几根细竹枝,坐在台阶上削了起来。
小宝蹲在旁边看着:“爷爷做什么?”
“做个小水桶,给你盛水玩。”
竹枝削成细条,编成一个巴掌大的小桶,再用竹篾片弯了个提手,精巧得很。
小宝接过去,爱不释手。
他跑到水井边打了点水倒进小桶里,然后端着那半桶水颤颤巍巍地走回来。
水晃得泼了一路,到爷爷面前就剩了个桶底儿:
“爷爷喝水!”
纪黎宴看着他端过来的那点水,心都化了。
他低头就着小桶喝了一口:
“好喝,甜。”
小宝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夜里,祠堂前的空地上生了好几堆火,热热闹闹的。
孙茂德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坛米酒,招呼几个人围着喝。
张秉忠嘴上说着不喝,被孙茂德硬灌了一碗。
灌完脸就红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居然开始给孩子们讲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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