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新旧交替1(1/2)
建和二十一年春,宫里宫外都像松了一口气。
太子大婚后,东宫有了女主人,宫务也渐渐上了正轨。
锦姝不必再像前几年那样事必躬亲,周氏虽年轻,却学得极快,又肯听教。
锦姝便把一些不涉朝政的内宫事务交给她练手。周氏做得仔细,虽偶尔也显出几分新妇的拘谨,但到底没出过大错。
温贵妃、沈昭怜都常在锦姝面前夸她。
……
肃王是这一年秋天出的事。那时北境新换了一位督粮使,是皇帝亲信,姓常。
常大人在北境查粮仓时,翻出几笔旧账,里头有两笔与肃王当年巡粮时的批示有关。
不大,却含糊。
常大人上折时说得极克制,说肃王殿下当日许是为了便宜行事,未必有私心。
可“未必”二字,从来都是朝堂杀人不见血的刀。
姜止樾将折子留中数日,才召了肃王入宫。
那日肃王在御书房里待了很久。出来时,面色如常,还去江昭容宫里坐了片刻。
江昭容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肃王说:“母妃,往后儿臣怕是不能常入宫了。”
江昭容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拉着他的手,说:“那你好好回府去。别争,别辩,也别怨。”
肃王点头:“儿臣不怨。”
他朝江昭容行了一礼,转身走入暮色里。
……
几日后,旨意下来。肃王仍留王爵,却卸了工部与刑部的差事,责令回府静心读书。
没有说“有罪”,也没有说“无辜”。这是皇帝给外头看的软刀子,也是留给自己儿子最后的体面。
肃王接了旨,在王府闭门不出。
江昭容在宫里也越发安静,后来索性向锦姝请旨,说想去陪肃王住一阵。
锦姝准了。
江昭容便搬去肃王府。宫里人从此很少再提起她。
敬王听说后,只对敬王妃说:“三弟这条路,终究还是走到头了。”
敬王妃问他可要送些东西去。
敬王摇头:“不送。这时候送,是添乱。”
五皇子倒是不知怎么被推了上来。
肃王失势后,朝中有几道折子请皇帝多留意年长皇子。
折子里只点了敬王和五皇子,没敢说太子半句。
姜止樾看完,全压下了。
可瑾妃还是吓得几天没睡好。
五皇子自己倒平静。
他来凤仪宫请安时,锦姝留他喝茶,说:“你怕不怕?”
五皇子说:“有父皇和母后在,儿臣不怕。”
锦姝看着他,忽然说:“你倒越来越像你父皇年轻时候。”
五皇子笑了笑,没接话。
锦姝也不再问。
有些孩子,不需要站到最亮的地方。他们自己就是光,只是旁人看不见。
太子在朝中已颇有分量。沈知昀仍是他最稳的后盾。
……
建和二十二年,沈相告老。
朝中不是没有议论,说沈相这身子骨看着还算硬朗,怎么就肯退了。也有人私下说,是沈知昀已能接住这一摊子,沈老爷子才敢真正撒手。
无论如何,折子递上去,姜止樾留了几日,最后批了个“准”,又赐下一方“慎言笃行”的匾额,送到沈府正堂。
沈相捧着匾,难得湿了眼眶。他在朝中沉浮半生,最怕的便是沈家后继无人。如今沈知昀立起来了,他也可以安心养老了。
沈知昀拜相那日,雪后初晴。
他入宫谢恩,仍是旧袍加身,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青色大氅。
姜止樾在乾清宫见了他,笑说:“你如今是丞相了,总该换件新袍子,别叫人说朕刻薄。”
沈知昀道:“臣这身衣裳,虽旧了些,却正合分寸。新袍太亮,臣压不住。”
姜止樾摇头:“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讲分寸。”
沈知昀说:“臣在陛下跟前,若连分寸都没有,便白读了这些年书。”
姜止樾没再同他玩笑,只让他好生替自己和新君看住这朝堂。
沈知昀跪下谢恩。
那之后,沈知昀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沈相。
他依旧住在沈府旧院,书房还是那一间。韩氏早不似新妇时那样事事问他,只把家中安排得妥妥当当。
沈知昀每日早出晚归,偶尔深夜回府,书房里总温着一盏茶。
他有时太累,便靠在椅背上闭目歇一歇。醒来时,身上总多了条薄毯。他知道是谁,也知道该给这份相伴一个什么样的回应。
他不会说热络的话,只是从此不再推辞韩氏做的任何一件小事。
韩氏也懂。两人之间,早已不是当年初嫁时那种相敬如宾,也不是寻常夫妻的浓情蜜意。更像是两个在岁月里彼此看顾的人,安安静静地走一条不偏不倚的路。
这头沈家稳了,宫里也换了气象。
宸哥儿渐有储君该有的模样。每日朝会后,他常与沈知昀在宫道上多走一段。
有时问政,有时只谈天。
沈知昀看着这个年轻人,总想起从前的姜止樾。
可宸哥儿比姜止樾更温,也更稳。
姜止樾年轻时还带着几分锋芒,宸哥儿却像把所有的锋都化成了秤,凡事都要在心上过一遍才肯落定。
沈知昀偶尔提点几句,宸哥儿便记下。他不似旁人那样怕错,也不急着表现。他就是一点一点,把事情做对。
这样的太子,让朝中老臣都安心。
后宫里,锦姝早已不再年轻,可那份沉静从容却比年轻时更甚。
太子妃在她身边,像当年的她,又不全像。周氏没经过早年的刀光剑影,眉眼间总还有几分新妇的温软。
锦姝也不逼她,只慢慢地教。
有时周氏处理宫务拿不准,锦姝便让她先说,再点一两处。
周氏总能一点就透。
锦姝看着她,常想,这姑娘若早十几年入宫,未必能这样安稳。
可如今,这后宫已经不那么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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