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新旧交替1(2/2)
她愿意让周氏晚一点看懂那些最冷的东西。
温贵妃、沈昭怜偶尔来坐坐,也常夸周氏。
沈昭怜说:“这宫里,总算有个能替你的人了。”
锦姝说:“不是替我,是接我。”
沈昭怜便不再说。
她们都知道,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
——
建和二十六年秋,姜止樾第一次在朝会上提起退位。
满殿皆惊。
宸哥儿跪下,连说不可。
姜止樾只看着他,语气很平:“朕登基二十六年,该歇了。”
沈知昀没有立刻出班。他站在文臣之首,望着御座上的皇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太子,忽然觉得,这一幕和他祖父同他说许多年前先帝立储时重叠了。
他闭了闭眼。这朝堂,终究要交到下一代人手里。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交接之际,替他们守住最后一道门。
……
退位大典定在腊月。礼部忙了许久,宫里也悄悄换了一批新物什。
锦姝在凤仪宫收拾旧物时,翻出一对陈年旧簪。
簪身已经发暗,却仍看得出来是上好的赤金。
她让秋竹收起来。有些东西,不必再见。
姜止樾来接她时,见她站在窗前,便说:“舍不得?”
锦姝说:“舍不得。”
姜止樾牵过她的手:“那便再住几日。我们不急着搬。”
锦姝笑了:“新皇登基,总要先安置你这位太上皇。”
姜止樾道:“那你就是太后娘娘了。”
锦姝说:“太后就太后吧。反正你在,我就不怕。”
……
建和二十六年冬,太子登基。
姜止樾带着锦姝迁入宁寿宫。
那一日,雪下得极大。
锦姝从凤仪宫出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顿。
她回头,看见紫藤枝上压着一层雪。
这架藤,是她入宫时便有的。
如今,她人都要走了,它倒还好好立着。
秋竹轻声道:“太后娘娘,该上轿了。”
锦姝“嗯”了一声,没再回头。
只是上辇之后,她掀开车帘一角,又望了一眼。
凤仪宫的红墙在雪里慢慢远了。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原来人到了该走的时候,心会比腿先软。
……
新帝登基后,尊姜止樾为太上皇,尊锦姝为皇太后。
沈知昀仍为丞相,辅佐新君。
肃王依旧在京郊,没有回京。
江昭容偶尔让人送些自己抄的经文去,不为别的,只求肃王身子康健。
敬王、定王都上表称贺。五皇子也就是荣王,住在京中,离宫里不远。他仍少言,只是常去给瑾妃请安。
瑾妃如今有了孙女,日子便更安静了。
三公主也嫁了人,夫家是武将,对她极好。她仍改不了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只是每次回宫,都要先去瑾妃那里,再去荣王府上坐坐。
这年除夕,宫里仍设家宴。
新帝与新后并坐,姜止樾和锦姝坐在上首。玉姐儿带着夫婿回来,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多的小女娃。
满殿的人,比从前更多了。
锦姝看着这一大家子,竟有些想笑。
从前她总觉得深宫冷清,如今却觉得,原来人多了,日子也能过得这样快。
宴后,新帝亲送太上皇与太后回宁寿宫。
父子二人走在雪里,宸哥儿忽然道:“父皇,儿臣以前总想,若能替您分担一些便好。可您如今真把一切交给儿臣了,儿臣又觉得肩上重得慌。”
姜止樾说:“重便重。你坐上去,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父皇和你母后,能替你守着后头,却不能再替你走前头了。”
宸哥儿点头。
锦姝在一旁,没说话。
她只是把宸哥儿的披风又拢了拢,说:“回去吧,皇后还等着你。”
宸哥儿行了礼,才转身回宫。
……
宁寿宫里,炉火烧得正旺。
锦姝和姜止樾在窗边坐了下来。
外头雪还在下。
她忽然说:“我今日看着玉姐儿抱着孩子,才忽然觉得,自己真成了老太太了。”
姜止樾笑:“老太太便老太太。我比你更老。”
锦姝便笑。
她靠在姜止樾肩头,说:“以后我们就这么着吧。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管了。”
姜止樾说:“好。我每日陪你种紫藤。”
锦姝说:“那你要先学会松土。”
姜止樾道:“你刚入宫那会,我不是给你种了梅树?紫藤罢了,我可以学。”
两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紫藤,还埋在雪里。可他们都知道,等春天一来,它还会发芽。
这深宫里的故事,并没有真的结束。它只是换了一批人,换了新的年号,又慢慢地、继续地走下去。
而他们,仍在这里。
一个太上皇,一个太后娘娘。
像当年那对从廊下走出来的少年少女一样,不紧不慢地,把这一生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