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花朝旧约1(2/2)
她眼睛一亮,刚要说谢,谢予瑾便道:“别磨蹭了,再不走要迟。回来再谢。”
说完朝秋竹摆摆手,“好生伺候着。”
锦姝被他连人带盒塞回车上,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四哥,我回来给你带花。”
“我要什么花,你自个儿玩好便是。”谢予瑾挥手,笑得温和。
……
马车终于驶出定国公府。
锦姝坐在车中,把谢子言的点心和谢予瑾的玉簪看了又看。
秋竹在旁边说:“公子们是真疼小姐。”
锦姝笑了。
她知道。她虽是家中女儿,却被几个兄长捧在手心里,连庶出的二哥也待她极好。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在外头轻浮,怕失了谢家的体面。
曲池边已聚了不少人。
湖面波光粼粼,几艘画舫浮在水上,远远有丝竹声。
锦姝才下马车,便听一声清脆的“锦姝!”
沈昭怜从柳亭里跑出来,提着一只花篮,笑得一脸灿烂。
她与锦姝同岁,性子却一个像春水,一个像太阳。
两人一见面便牵着手说个不停,直到沈知昀从后头跟上来,轻咳了一声,锦姝才松开昭怜,朝他看去。
沈知昀今日穿了件月白直裰,外罩青灰鹤氅,站在柳亭边,被春光照着,像从哪卷旧画里走出来。
他手里也拿着枝桃花,像刚折的。见了锦姝,先是一笑,又极自然地行了个半礼:“锦姝。”
锦姝还礼,叫了声“昀哥哥”。
她与沈知昀自小相识,这声“昀哥哥”从前也不觉得什么,可今日不知怎么,一出口,自己倒先热了耳根。
沈昭怜在旁边挤眉弄眼,拉着锦姝就往码头走:“走,船都备好了。我二哥寻了条新画舫,还让人在船上温了桃花酒。可惜我们不能多喝。”
沈知昀跟在几步之外,不紧不慢地说:“不能多喝,却没说不能尝。我让人温得极淡,少饮些无妨。”
“听见没?二哥都这么说了。”沈昭怜回头朝锦姝眨眼。
锦姝低头笑。
兄妹俩一个闹一个静,倒把她的紧张冲散不少。
三人登了画舫,沈知昀安排得极妥帖。
船上铺着软垫,四角挂了遮风薄纱,中间一张小几,摆着几碟细点和两壶温酒。
船娘慢慢摇着桨,船便离了岸,往湖心去。
湖风拂过,带着水汽和桃香。
沈昭怜像个坐不住的,趴在船边看鱼,又拿花篮里的花瓣撒水。
锦姝与她并肩坐着,风把额前碎发吹乱了几缕。她正想自己理,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极轻地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是沈知昀。
他动作极快,似也没料到自己会伸手,收回时耳后也红了一片,却装得若无其事,只拿起那壶温好的桃花酒,给两个姑娘各倒了半盏。
“尝尝。这酒淡,不上头。”
锦姝接过,低低道了声谢。
她没抬头,只看见那半盏酒里,晃着船外的天光和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桃花瓣。
她忽然觉得,花朝节真好。
有桃花,有画舫,有昭怜,还有——她没往下想。只把酒慢慢饮了。
果然不烈,甜丝丝的。
画舫行到湖心,沈昭怜忽然道:“二哥,你前日不是写了几句诗?念来听听。”
沈知昀看她一眼,似怪她多嘴。
沈昭怜却朝锦姝努嘴:“这里又没有外人。”
沈知昀沉默一瞬,到底没有推辞,低声道:“那便念。”
他看向湖面,声音不高,像随口道来。
锦姝没太听清前两句,只记住了末一句:“愿作东风逐画船。”
她听懂了“东风”和“画船”。
她悄悄抬眼,恰好沈知昀也看过来。
四目一对,又都飞快移开。
船外有风,吹得薄纱一荡。
锦姝的心,也跟着那纱,轻轻一荡。
这一日,他们在湖上待了许久。
沈昭怜闹着要折柳,沈知昀便让船娘靠过去。
锦姝也想折,却总差一点。
沈知昀伸手替她压下柳枝,她没防备,被他圈在柳色与船栏之间。
等她折下那枝细柳,才发觉两人的影子已叠在一处。
她慌忙退开,抱着一把柳枝躲到沈昭怜身后。
沈知昀也不戳破,只慢慢收回手,转过身去倒酒。只是那只手,在袖下轻轻握了又松,像攥着一场不能声张的心事。
下船时,天色已近黄昏。
谢予怀果然来了,远远站在柳亭边。
锦姝提着花篮跑过去,把一枝开得最好的桃花递给他:“大哥,给你。”
谢予怀接了,又看她一眼:“玩得可好?”
锦姝说:“好。”
她又回头,见沈知昀与沈昭怜还在码头。
沈知昀朝她微微颔首,她没过去,只远远福了福。
夕阳给两人都镀上一层金。
谢予怀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对锦姝说:“走吧,回家。母亲还等着你的花糕。”
锦姝“嗯”了一声。
走出很远,她又忍不住回头。
码头的人已散了,那棵老柳树还在风里轻轻摇。
她把手里的花篮抱得更紧。
里头有昭怜给她的花环,有折来的柳枝,还有——方才在船上,不知什么时候,沈知昀放进她篮子里的一小包桃花糖。
她没看,却知道。
锦姝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谢予怀侧头:“笑什么?”
她摇头:“没什么。花朝节真好。”
谢予怀也笑,没再问。
他们身后,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把京城的春夜酿得又暖又软。
而有些少年心事,才刚刚起了一个头。
像湖上的风,轻得几乎听不见。
又像那枝新折的柳,折都折了,却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