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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蚍蜉撼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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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游神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仍算满意:“如此也算不错了。”

温韬不再多说。

他低头看向棺椁机关,手指在几道机括间快速切换。

精铁棺椁内,齿轮转速又有微妙变化。

地下暗河水势被重新分流,原本散入各处外围机关的力量,被温韬以极短时间压缩、牵引、汇聚,顺着两条隐秘暗渠,分别送往南北两处阵眼。

墓外,蚩笠终于做出了抉择。

这墓,还是要探出个所以然才行。

否则大帅那边,他无法交代。

不过凡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不能真的以身犯险,更不能冒了险,却仍旧没搞清楚墓中门道。

于是,蚩笠没有再催动蛊潮盲目前进。

他开始操控那些一次性蛊虫反复确认已知路线,观察每一批新入墓蛊虫与早已入墓蛊虫之间回传的细微区别。

一条墓道,反复走。

一处暗槽,反复探。

一面墓墙前,先后送入不同批次蛊虫,确认路线是否变化。

经过数次确认之后,蚩笠那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荒诞结论:他根本没有中招!

他脑中浮现出的路线,也并非假的!

墓中最外围的迷阵与机关,根本就没有开启。

他方才一直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操控着铺天盖地的蛊潮,在一片被人刻意放空的墓道中来回兜圈。

说不恼怒,是假的。

操控如此规模的蛊潮,哪怕只是巫术炼化的一次性蛊虫,也极为耗费心神。

这一番自行折腾下来,他眉心已经阵阵刺痛,心神也明显疲惫了几分。

可恼怒之后,蚩笠反倒更加谨慎。

墓中玄冥教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关闭迷阵与机关。

即便对方猜到他的手段,想空耗他的心神,也不该将所有外围机关阵法都关闭。

这其中必然另有图谋。

思虑至此,蚩笠心中对墓中玄冥教之人又高看了一分。

自从窥见血煞功之后,他便不敢再小瞧玄冥教。

而此番,他尤其对那位盗圣温韬,多了几分真正忌惮。

在这等高规格大墓之中,温韬这样的人,着实非同小可。

蚩笠深吸一口气,继续催动蛊潮推进。

只是这一次,蛊潮推进速度并不快,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分寸。

与此同时,那些钻入细小缝隙、夹层和暗槽中的蛊虫,却被他操控着飞速行进,摸索墓中更深处的大致结构。

他想要用最小代价,换来最多情报。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蛊潮重新推进之时,海昏侯墓核心枢纽墓室上方,南北两侧等距而立的两座祭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南边,是南明离火祭坛。

朱雀盘柱拱卫祭坛,每一根石柱之上的朱雀纹路,都在阵法催动下浮出赤红光芒。

起初只是浅淡一线,随后越来越亮。

到最后,那些朱雀像真正披上了火羽,赤焰沿着羽翼纹路流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自石柱上振翅而起。

杨焱站在祭坛中央阵眼之中。

他赤红短发如焰竖起,银灰半面覆住眉眼,赤色火纹自肩头蔓过胸膛,又沿手臂缠绕而下,整个人像被火焰从皮肉里点燃。

通体赤红的双镰握在他手中,镰刃流露着赤色热浪,好似火焰凝成的锋芒。

一对双镰,一柄持于手中,一柄扛在肩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墓道,感知全开,周身热浪止不住往外冒。

北边,是北坎玄水祭坛。

这座祭坛建在一头硕大玄武雕塑背上,玄武低首负重,龟蛇缠绕,石雕眼眶中隐隐泛着幽蓝冷光。

祭坛之上,已经覆盖起一层厚厚冰霜。

森冷寒气肉眼可见地向外四溢,连周遭石壁都结出一层薄薄白霜。

杨淼立于阵眼之中。

他蓝发斜垂,遮住半边眉眼,黑褐半面覆在眼前,肩臂上蓝紫纹身在寒气中微微发亮。

他手中三叉戟刃上通体幽蓝,冒着森冷寒气,戟尖轻轻触在冰面上,便让冰层向外蔓延出一道道细小纹路。

白霜已覆上他的肩臂与胸膛。

可他并不觉得冷。

相反,他体内新玄阴神功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畅,像整座北坎玄水祭坛都在替他推功行气。

从未有一刻,他觉得自己如此神清气爽。

但杨淼没有沉浸其中,他记得自己为何在这里。

这是将功赎罪机会。

若此番再办砸,那便不是日游神一句好话能兜住的,而且日游神也绝不会再保他们。

所以他握紧三叉戟,感知全开,死死盯住墓道深处。

蛊潮终于来了。

无数细小爬行声,沿着不同墓道缓缓逼近。

杨焱与杨淼几乎同时有所察觉。

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

杨焱大喝一声,新伏阳神功全力运转,体表赤色火纹像真正燃烧起来。

他双镰交错,朝前狠狠一斩。

刹那间,南明离火祭坛四周的朱雀盘柱齐齐发出震颤,隐约间似有一声声清越啼鸣自石柱中响起。

柱上火焰喷涌而出,竟化作一只只形似朱雀的赤焰之影。

那些朱雀火影随着杨焱双镰斩击牵引,呼啸着冲入前方墓道。

斩击轰碎一道薄墓墙,火焰却没有胡乱烧毁墙体,而是顺着墓道、暗槽、地势与阵纹所引,化作一道奔腾火流,朝蛊潮所在方向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北坎玄水祭坛之上,杨淼双手握住三叉戟,猛然朝地面一插。

三叉戟深入冰层,脚下厚厚冰面却没有碎裂,反而骤然亮起幽蓝纹路。

玄武雕塑口中猛然喷吐出一道幽蓝寒光。

祭坛四周寒气翻涌,冰层像获得生命一般,沿着墓道飞速蔓延。

一根根冰晶如刺,自墓道地面、墙缝、顶部接连长出。

森冷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被冻得发脆。

不过转瞬之间,在墓道中横冲直撞、形似朱雀的火焰,与随着墓道迅速蔓延的冰层,便同时撞上了巫王蚩笠的蛊潮。

那蛊潮前一刻还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黑色虫群铺满墓道,钻入缝隙,攀上石壁,像一片可以吞没所有通路的暗潮。

可在朱雀火焰与玄武冰层抵达的一瞬间,它们所谓的数量,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火焰掠过。

蛊虫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赤焰之中炸成细碎黑灰。

有些毒虫本能地钻向墙缝,可朱雀火影并非寻常明火,而是受墓中阵法牵引,沿着暗槽、裂纹与机关缝隙精准追去。

火舌一卷,缝隙里便只剩焦黑粉末。

另一边,幽蓝冰层奔涌而过。

无数蛊虫刚被寒气触及,身躯便瞬间僵硬,腿足还保持着爬行姿势,下一息便被从地底长出的冰刺撞碎。

“咔嚓!咔嚓!”

细密碎裂声在墓道里连成一片。

那不是砖石碎裂,是无数被冻住的蛊虫,被冰刺与寒气一层层碾成碎末。

火焰与寒冰一左一右。

一南一北。

一赤一蓝。

在墓道中交错追杀,像两头被整座海昏侯墓大阵放出的巨兽。

蛊潮在它们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甚至称不上交锋。

那更像是一片蚁群,迎面撞上倾倒的火山与崩裂的冰川。

蚍蜉撼树。

不自量力。

数息之间,原本汹涌入墓的黑色蛊潮,便被焚灭、冻结、碾碎了大半。

不,是几乎全灭。

除了极少数早已钻入极深缝隙、夹层和暗槽的蛊虫,绝大多数仍在墓道中行进的蛊潮,都在水火阵法夹杀之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墓外,蚩笠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炙热。

刺骨。

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凶戾的力量,顺着他与蛊虫之间那一丝微弱联系,猛然传入心神。

他脸色骤变,当即便要舍弃那些一次性蛊虫,强行收回心神。

可太迟了。

那火焰与冰层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

待他察觉危险时,蛊潮已经被席卷进去。

无数一次性蛊虫在短短几息内同时死亡,哪怕它们与蚩笠联系不深,也足以形成一股猛烈反噬。

蚩笠只觉脑中像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

下一刻,那些细针又被烈火焚烧,被寒冰冻裂,齐齐化作撕扯心神的剧痛。

他口中咒语戛然而止。

闷哼一声后,蚩笠壮硕身躯猛地一晃,嘴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在盗洞前的碎石上,颜色暗沉,带着一点不正常的黑意。

周围礼字门门徒脸色齐齐一变。

巴尔和巴也也同时抬头。

李存礼眼神微沉,袖中手指下意识收紧。

李克用坐在轮椅上,独眼没有半分波动,只沉沉看向盗洞深处。

蚩笠强行稳住身形,灰蓝色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退。

可那墓中的火焰与冰层并没有在蛊潮全灭后停下。

朱雀火焰仍在追杀。

玄武冰层仍在蔓延。

又不过两息,二者便已经抵达盗洞深处。

盗洞之内,先是一声嘹亮啼鸣。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雄浑的嘶吼。

下一瞬,形似朱雀的赤红火焰,携着灼人热浪,自盗洞左侧汹涌而出。

同一时间,幽蓝冰层与层层生出的锋利冰刺,自盗洞右侧破暗杀出。

一左一右。

一火一冰。

赤焰照亮洞口,寒冰冻结碎石。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竟在盗洞口同时奔向蚩笠。

蚩笠刚遭反噬,心神剧痛,体内气血翻涌,壮硕身躯在那一刻竟像风中残烛般摇晃了一下。

他抬眼看去。

赤焰如朱雀振翼,冰刺如玄武吐息。

那不是杨焱与杨淼单纯的武功。

那是被整座海昏侯墓外围大阵放大之后的水火杀机。

蚩笠心中终于生出一丝荒诞的寒意。

他堂堂万毒窟巫王,竟有一瞬觉得自己不是在与两名玄冥教判官交手,也不是在与盗圣温韬斗法。

他是在以一己之蛊,撼一座沉睡多年的古墓大阵。

蛊潮再多,也只是蛊潮。

而这座墓,借的是山川,借的是暗河,借的是千百年来沉在地下的机关与阵势。

蚍蜉撼树,莫过于此。

眼见朱雀火焰与玄武冰刺杀至,蚩笠心头第一次浮起一个极清晰的念头。

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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