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人力岂能胜天?(1/2)
盗洞口处,赤焰照亮了半边山脚,寒冰则沿着碎石缝隙飞速凝结。
二者一左一右自幽暗洞中奔涌而出,竟彼此互不冲突地同时杀向蚩笠。
那赤焰形似朱雀,振翼而来时带着一声清越啼鸣,灼热气浪扑面,连洞口附近的草叶都在一瞬间卷曲发黑。
那寒冰则如玄武吐息,幽蓝冰刺层层炸起,所过之处碎石冻结,连晨光落在上面,都像被冻成了细碎寒芒。
蚩笠刚遭蛊潮反噬,胸膛剧烈起伏,嘴角鲜血尚未擦去,身躯虽仍魁伟,可那一刻竟像被抽去了支撑,只能眼睁睁看着水火杀机逼近。
万毒窟护卫察觉到蚩笠遭受反噬时,便已经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十二道人影几乎同时横身挡在蚩笠前方,刀锋出鞘之声连成一片,黑气自他们袖袍、腰腹与衣襟之下翻涌而出。
“保护巫王!”
为首一人厉声低喝,随即口中念诵晦涩巫咒,周遭尚未被蚩笠炼化的蛇虫鼠蚁,以及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小虫,都被黑气强行裹住,化作一层蠕动的蛊幕护在众人身前。
其余十一人也齐齐催动巫术,刀锋横立,黑气与虫潮交缠,在盗洞前结出一道阴冷屏障。
这些人跟随蚩笠多年,自知巫王若死,他们也绝难活着离开此地。
所以这一挡,不只是护主,也是求生。
可他们挡住的,不是寻常的敌人。
这形似朱雀的赤焰与层叠炸起的冰刺,乃是海昏侯墓近乎七成动力所催生的杀机,携着山川之势,经由南明离火祭坛与北坎玄水祭坛转化,又由杨焱、杨淼两名大天位高手全力出手所引动而起。
当然,那是它们刚从祭坛阵眼中爆发时的威能。
此刻赤焰与冰刺已在墓道中横冲直撞一路,屠尽蚩笠蛊潮,又被狭长墓道层层消磨,其中威能早已十不存一。
可即便如此,也绝非这些硬实力尚不及大星位的万毒窟护卫所能抵挡。
赤焰最先撞上蛊幕。
那层由巫术黑气与虫蛇鼠蚁炼化而成的屏障,连一息都没撑住,便像干草遇上烈火般轰然燃起。
火光一卷,几名万毒窟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便被焚成飞灰。
冰刺紧随其后。
幽蓝寒气从另一侧猛然贯入,剩下几人尚保持着拔刀姿势,身上便已覆盖一层厚厚冰霜,下一瞬又被地面生出的冰刺撞得粉碎。
血肉没有飞溅。
因为在破碎之前,他们已经冻成冰雕。
冰渣、飞灰、残余黑气与虫尸碎末,被赤焰与寒冰裹挟着继续向前,转瞬便杀至蚩笠身前。
蚩笠想躲。
可他方才心神反噬,体内气血翻涌,经脉间像被烈火与寒冰同时撕扯,这一动,伤势立刻被牵动。
他喉头一甜,又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随即跌坐在地。
蚩笠深知,此番若无强大外力插手,仅凭自己必死无疑。
而恰好,此地确有那么一位强大外力。
顾不得许多,蚩笠抬头,暗哑而急促地厉喝出声:“晋王!”
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几乎与李克用的声音同时响起。
“巫王莫慌,这手段虽强,却是已无余力!”
李克用以内力驱使轮椅上前,厚重白金甲胄在晨光里微微泛光,他坐于轮椅之上,独眼沉沉,右手已自扶手上缓缓抬起。
那一掌拍出时,没有夺目的金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异象。
只有一股淡若白烟的气浪,自他掌心透出。
紧接着,另一掌也随之拍出。
至圣乾坤功臻至化境之后,早已不需要外放出多么耀目的声势,真正的凶险都藏在那看似平淡无奇的气浪之中。
两股白烟般的气浪,一左一右迎上赤焰与冰刺。
“轰隆!”
巨响炸开,猛烈狂风凭空而起。
形似朱雀的赤焰被那股白烟气浪卷得猛然一滞,随即便向是撞上了一堵厚实无形墙壁,硬生生倒飞而回。
层叠炸起的冰刺则一层层粉碎,幽蓝冰晶如暴风雪般崩散,又被另一股白烟气浪裹着压回洞内。
火焰失了形状,冰刺碎成寒雾。
二者夹杂着万毒窟护卫的飞灰与冰渣,被狂风裹挟着倒灌回盗洞。
盗洞口轰然震动,碎石滚落,原本被开凿扩大的洞口又塌裂了一圈,泥尘与火星同时扬起,幽蓝冰晶在尘雾里映出零星冷光。
片刻之后,一切才重新归于沉寂。
赤焰不见了。
冰刺也退了。
只剩下被拓宽不少的盗洞,仍黑黝黝地嵌在山体之中,像一只被激怒后又重新闭上嘴的巨兽。
万毒窟巫王蚩笠,终究捡回了一条性命。
李克用轮椅停在蚩笠身侧,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
他的独眼直勾勾望着盗洞深处,面色越发阴沉。
方才那两掌,他并未动用全力。
可也用了七成功力。
这七成功力,即便是面对寻常大天位,足以直接将其重创。
可方才,他只是略胜那赤焰与冰刺一筹。
而那赤焰与冰刺,已经途经狭长墓道,屠尽蚩笠蛊潮,又被一路消磨,最后才冲到洞口。
这只是余韵,只是从墓中奔行一路后所剩下的余韵。
若是在墓中深处,直面那两道刚刚自阵眼中发出的攻击,李克用心里很清楚,便是自己全力出手,也不过是必死无疑的结果。
这样的攻击,这样的招式,绝不是寻常人力所能施展出来的。
李克用缓缓抬头,望向墎墩山的山体。
晨光照在山上,草木仍然安静,仿佛方才那一场水火杀机,与这座山毫无关系。
可李克用知道,那些火,那些冰,那些几乎能吞灭一切的威力,正是从这座山、这座墓、这地下的一切与机关阵法中被撬动出来的一丝天地之势。
他一生信刀兵,信权势,信人能以马上取天下。
可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力量并非单凭一身武功可以硬抗。
李克用独眼微微眯起,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
“人力,岂能与天地抗争?”
蚩笠瘫倒在地,灰蓝色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万毒窟十二名护卫死在他眼前,他甚至没有余力多看一眼。
蛊潮反噬仍在他脑中回荡,像有无数细小虫足在心神深处撕咬。
他望着天空,抬手像要抓住什么。
可那只手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重重落在身侧碎石上。
听见李克用那句感慨,蚩笠喉间滚动,暗哑声音缓缓响起。
“是啊!”
他嘴角仍有血迹,眼神却比方才更幽冷,也更复杂。
“不过是借机关阵法窃得一丝山川地势之力,可针对老朽而言,便已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蚩笠是巫王,他比旁人更懂借物驭力的道理。
蛊虫本就是借万物之性为己所用,巫术亦是以咒、血、毒、虫牵动天地间阴晦之气。
可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先前以巫术御蛊探墓,面对的根本不是一间墓、一道机关、一群玄冥教人。
而是一座以山川地势为骨,以地下暗河为血,以机关阵法为脉络的庞然大物。
他御使万千蛊虫,看似声势浩大。
可在这样的墓阵面前,也不过是虫潮撼山。
蚍蜉撼树!
自不量力!
·······
海昏侯墓内,南明离火与北坎玄水两处祭坛的光芒已经逐渐黯淡下来。
南明离火祭坛上,朱雀盘柱仍泛着残余赤光,柱身却不再喷吐火焰,方才那种像要展翅腾空的灵动,也缓缓沉回石纹之中。
杨焱从阵眼中走下时,脚步有些发虚。
他赤红短发仍如火焰竖起,可身上热浪已经明显弱了许多,手中火红双镰都垂在地上。
北坎玄水祭坛上,幽蓝寒气也渐渐退去。
玄武雕塑口中的冷光暗淡下来,祭坛冰层不再继续扩张,只剩厚厚白霜覆盖其上。
杨淼拖着三叉戟走下祭坛,刃上寒气仍在,却没有方才那般森冷逼人。
他身上的白霜一点点融开,顺着肩臂纹路化成细小水痕。
二人按照温韬留下的路线返回核心枢纽墓室。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一条墓道中汇合。
这条墓道光线昏暗,石壁上有几道细长裂缝,其中一道裂缝深处,一条通体冒着黑气的蜈蚣察觉到脚步声,立刻缩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它是蚩笠蛊潮中少数躲过水火夹杀的一只。
因为早早钻入极深石缝,才侥幸避开了朱雀火焰与玄武冰刺。
此刻杨焱、杨淼经过,它连触须都停了下来,像一截死掉的黑虫,悄无声息地贴在石缝最深处。
杨焱察觉杨淼过来,原本微微佝偻的身形,立刻强行挺了起来。
他右手抬起,将火红镰刀往肩头一扛,像自己并没有虚弱到快要站不稳。
“你那边如何?”
杨淼拖着三叉戟,幽蓝刃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冷痕。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也比平日低了几分。
“刚才全力来了招大的,现在有点虚。”
杨焱一听这话,顿时也不再强撑。
他挺拔身形一下弯了下来,火红双镰同时垂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身骨头。
“我也差不多。”
杨焱呼出一口热气,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脱。
“内力直接一股脑放了个空,现在虚得很。”
杨淼白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小子留手了,结果是装的!”
杨焱嘴角微微一抽,立刻反驳。
“哪敢啊!”
他说起这事,声音倒是多了几分真切后怕。
“好不容易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恨不得多几个丹田积蓄内力,哪里敢留手。”
这话一出,杨淼也沉默了一瞬。
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次机会有多要紧。
李克用找上门,海昏侯墓据点暴露,事情闹到这一步,根源少不了他们兄弟二人办事不利。
若无这次戴罪立功,日游神回头如实上报,他们在教主那里绝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方才站在阵眼之中,他们是真的半点不敢保留。
哪怕把丹田掏空,哪怕一招之后虚得走不动路,也总比被教主清算强。
杨淼本只是调侃,并没有真要追究杨焱是否留手。
他回想起自己站在北坎玄水祭坛上运转功法时的感受,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在祭坛上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杨焱恢复了些许气力,听到杨淼说起这个,顿时来了精神。
“你还真别说。”
他眼睛一亮,像又想起方才朱雀火焰冲入墓道时的威风。
“那祭坛上的阵法当真厉害,感觉我那全力一击至少翻了几十倍不止。”
杨焱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抬手比划。
“别说是那万毒窟的巫王了,便是那李克用当面,我感觉也能一招将他轰成渣!”
杨淼眉头一皱。
他对杨焱这答非所问,实在有些苦恼。
不过杨焱这话也不算完全偏题。
那阵法确实强得离谱。
杨淼站在北坎玄水祭坛上时,也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内力被阵眼牵引后,像经由整座墓阵放大了无数倍。
若能将那阵法搬到外面去,别说一个李克用,几个李克用恐怕都不够他们打。
可这事根本没有可能。
祭坛依附于海昏侯墓,连着地下暗河与山川地势,哪里是能随便搬走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杨淼想问的不是这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