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死间(1/2)
完颜亮活着回到塞北的消息。
比武松预想的要快。
不是金国派了使臣来递国书。
是燕京城里,忽然开始流传一首童谣。
童谣只有四句。
用女真话唱的。
音译过来是:
南边的山,北边的河。
山上的石头滚下来。
河里的水倒着流。
没有人知道这童谣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茶馆里的说书人在念。
街角的乞丐在哼哼。
连伤兵营里那些从金营反正的蓟州降卒,也在低声传唱。
燕青是在南门巡视时,第一次听见的。
一个卖馕饼的孩子,蹲在城墙根下。
一边翻着炉子上的馕饼。
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调子很怪,不像中原的曲牌。
燕青停下来听了几句。
脸色微微变了。
他让亲兵把孩子带到府衙。
给孩子买了两张热馕。
让他把童谣又唱了一遍。
孩子不懂女真话。
只是跟着大人学的。
问他从哪里学来的。
他说是街上一个游方僧人教的。
僧人的脸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说话有口音,不像本地人。
游方僧人。
吴用捻着胡须。
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他坐在御书房靠窗的位置。
手里捏着一枚棋子。
久到棋子沾了他指间的汗,滑溜溜的。
他把棋子放下。
从袖子里掏出那张修了很久的燕京防务图。
铺在桌上。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门守将、轮值时辰、暗哨位置。
像一张织得太紧的网。
童谣是幌子。
游方僧人是探子。
他们在探咱们的城防。
完颜亮虽然败了。
可金国朝廷没有败。
他们硬攻怕了。
可不攻,脸面往哪儿搁?
所以他们会用别的手段。
刺客,细作,离间,策反。
防是防不住的。
得引他们出来。
燕青的独臂按在桌沿上。
怎么引?
吴用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
铺在舆图旁边。
是陈文远的笔迹。
金国朝廷主战派以术虎高琪为首。
此人好大喜功,急于求成。
兀术是他连襟。
完颜亮是他门生。
这俩人都败在陛下手里。
他在朝堂上抬不起头。
若让他以为燕京城防空虚。
他会派他最得力的人来。
金国第一刺客——
耶律阿海。
燕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耶律阿海。
漠北第一勇士。
杀过十七个朝廷要员的护卫。
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着。
我用这一条命,换他现身。
吴用摆了摆手。
你不止是诱饵。
你是灯。
耶律阿海是飞蛾。
飞蛾扑火,是因为火一动不动。
你不动,他就会来。
你一动,他就跑了。
那我就一动不动。
燕青把刀放在桌上。
刀鞘磕在棋盘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望着吴用,望着武松。
忽然说了一句。
我是灯。
陛下是执灯的人。
三日后。
燕京城的宵禁,忽然松了。
不是明面上的松。
城门盘查依旧严。
城头火把依旧亮。
可有些细节变了。
城南暗哨换岗,从亥时一刻改到了亥时三刻。
中间有半盏茶的空白。
城西粮仓巡逻,从绕仓三圈改成了绕仓一圈。
另外两圈,只在卯时补。
城东伤兵营的灯火,比往常早熄了半个时辰。
连门口那盏从不熄灭的灯笼也灭了。
问守门的,说是油不够了,明早再添。
这些变化很细。
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落在水面上。
可有人看得见。
游方僧人不再出现在南门的馕饼摊前。
茶馆里的说书人,不再唱那首童谣。
那些涌入燕京的流民里。
有几张脸,像来时一样,忽然消失了。
吴用坐在御书房里。
把这些变化一条一条记在纸上。
记完最后一笔。
他抬起头,对武松说。
陛下,鱼咬钩了。
第五天夜里。
一个流民,被发现死在城西一条暗巷里。
仵作验尸时注意到。
他的指甲缝里,有泥土和几丝极细的麻绳纤维。
吴用派人沿着线索摸下去。
发现这个流民死前,曾潜入城西粮仓。
不是偷粮。
是看。
看火烛什么时候熄。
看巡逻兵什么时候换岗。
看粮仓后面那条小路,有几道弯,几盏灯。
是踩点的。
专业的。
他不知道巡逻路线改了。
撞上了卯时补巡的暗哨。
没有反抗,直接咬碎了牙里的毒囊。
吴用把验尸单放在桌上。
烛火在他脸上跳着。
他们还在等。
等一个能一举成功的机会。
给他机会。
武松望着窗外那片被营火映红的夜空。
他们不是想里应外合吗?
朕给他一个。
月晦之夜。
星月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
北风从塞北呼啸而来。
裹着沙粒和枯草。
在城墙上撞得粉碎。
城头的火把被风压得摇摇晃晃。
一盏一盏缩着头。
像是随时都会灭。
燕青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屋顶的阴影里。
背靠着冰冷的瓦片。
腿边放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
刀横在膝上,已出鞘四寸。
他是灯。
他不动。
飞蛾就会来。
亥时三刻。
城南暗哨换岗的间隙。
城墙上一道黑影,贴着女墙滑下来。
无声无息。
像一滴墨,融进了更黑的墨里。
他没有去粮仓。
没有去水井。
没有去任何一处吴用故意松开的口子。
他去的是城西米市街。
那条从城西直通府衙后门的巷子。
巷口有个暗哨。
是吴用三天前才加的。
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人知道。
黑影在巷口停了一瞬。
从怀里摸出一支吹箭。
对着暗哨的方向,轻轻一吹。
暗哨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跨过倒地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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