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周目·各有不同(2/2)
朱棣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那个调子:调子特别低沉,反反复复就几句。我听到的好像是什么红鞋子,白鞋子,穿上鞋子莫回头,后面还有什么抬轿的,落轿的,轿子抬到桥那头。听不太全,那声音模模糊糊的,倒是没有人敲门。
我听到的倒不是唱。刘彻接话,我听见的是笑声,女人的笑声,就在院子外面,很轻,但一直没停。笑了大概有一柱香的工夫,然后突然停了。停了之后,我听见有人在我门口念了句什么......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宫门深,铁锁寒,长生殿里灯不燃。
我这头也是唱。玄烨往前迈了半步,日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楚,我那位祖父睡前替我把窗户关严了,说今晚风邪。夜里我听到巷子里有歌声,但词句不同。唱的是——三更烛火照空堂,四更纸钱烧上梁,五更锣响人莫起,六更棺木出南墙。
他说完,桥头安静了一瞬,水流的声音在脚底哗哗地淌过去。
嘶,你们听到的都这么邪乎吗......李世民说搓了搓胳膊,声音有些不稳,似乎隐隐带着哽咽我倒是还好听到的词是青龙卧土,白虎蹲丘,朱雀衔棺,玄武抬楼。倒是不那么恐怖,他看了一眼众人,听着像是某种镇煞的符咒词,但又不太像。最后还有一句四方无主,八方无门到了这一句,声音就断了。
赵匡胤一直靠在桥栏杆上,背对着河沟,这会儿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比昨天沉了些,眼底也有一层薄薄的倦色,但语气还算稳:我听到的不是歌,是……打更的声音。梆子响了三声,有人在报时辰。他顿了顿,报的是子时三更,小心火烛。但报完这句之后,又跟了一句家中有人,莫点灯。我点过灯,正要去翻一张黄历,窗纸外面就有人敲了四下,我连忙把灯熄灭后,没间隔一会就有敲门声,扰了我一宿。
杨坚站在桥的侧边,一直没开口,这会儿忽然出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我昨晚倒是只听见了敲门声。
众人看向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上沾的那几根猫毛,伸手拍掉了,才继续往下说:先是有人敲院门,两下,停顿了会,又两下。节奏很均匀,但那个声音不太对,不像是人的手能敲出来的,更像是硬物磕在铁皮上的声响。他顿了一下,我起身了,没开门,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眼。
看见了?刘彻问。
杨坚摇头:什么也没看见,院墙外面空荡荡的,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影。但敲门声没停,还在响,这回换到了堂屋的门上。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那个让他不舒服的细节,我还听见门外有一个声音在笑。很轻,分不出男女,就是那种压着嗓子、气声里混着笑的声音。
日光从桥面上照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硬边:那笑声一直贴着门缝往里送,后来笑声越来越近,像是那个东西在往门板上凑……然后我听见了一声猫叫。
他停了一下。
就一声,那声猫叫落下来之后,敲门声和笑声同时停了。他抬起头看了众人一圈,补了一句,然后,我就见我窗台上印着猫的身影和那在月光下发光的异色双瞳。我家养的那只猫平时从不亲近我,见了我绕道走,但今日早晨却罕见地蹭了我一下。
嬴扶苏听得后背微微绷了一下,玄烨接了一句:你是说……那猫替你解了围?
杨坚没有正面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那几根猫毛已经被他拍掉了,但他还是伸手又拍了拍那个位置:或许吧....
桥面上的日光又移了一寸,河沟里的水哗哗地流着,不紧不慢。
我听到的是算盘的声音。司马炎扶了扶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有人在拨算盘珠子,很快,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夜。中间夹杂着翻账本的声音,还有人在小声念数字。后来算盘停了,有人把什么东西合上了像是账本合起来的声响。然后说了一句不够,还差几个。哦,对了,这个眼镜是我那家里的弟弟硬要我戴着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倒是不影响视线。
忽必烈从桥墩上站起来,他的身形一起,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一些。
我听到的是马蹄声。他说,嗓门不高,但瓮瓮的,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很多马,在村外的田埂上跑,跑了一夜。中间还有号角声,是我们打仗用的那种牛角号。后来马蹄声停了,只听见一句不降者——后面的话被风吞了,没听清。
嬴扶苏站在他们中间,听完了所有人的叙述,手心有些出汗。日光在河面上晃着,白亮亮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日光又升高了一些,桥面开始热起来了。水流的声音在脚下持续不断地响着,哗哗的,像是在替谁说着还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