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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真定大败惊朝野,帝怒难消议帅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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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朱长姬让他有机会就拉拢陈亨,而他这段时间与陈亨的切磋交往中已经建立了相当程度的私交,此刻借着真定大捷的东风,正好可以顺势推一把。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道他经过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后形成的判断般的诚恳与笃定:

“燕王英明神武,远非京师的建文帝所能比。建文帝自幼长于深宫,不知兵事,只会听信那些书生之见。”

“这大明,只有在燕王的带领之下,才能真正继承太祖皇帝的遗愿,开疆扩土,日月同辉。”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陈亨的目光中带着一道如同在交付一段他本人亲身经历后的结论般的真诚与从容:

“我当初之所以选择为燕王效命,正是被他的雄才大略所折服。”

“以燕王的胸襟和手腕,治下的文武各得其所、各展其长,绝非朝廷那边那种上下猜忌、党争不断的气象所能比拟。”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句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这番话说完后,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端起酒碗来又喝了一口,将那道已经被他放置到桌面上的话留给陈亨自己去消化。

陈亨的目光在那封战报和面前的酒碗之间来回移动着,眉头微微锁着,那道沉思的神情在他的眉宇间如同一片被缓慢搅动的水面般,以它自己的节奏扩散着细碎的波纹。

九月中旬的京师,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乾清宫御书房内,窗外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在北风中簌簌地落下几片,在窗台上堆积成一小堆干枯的金黄。

屋内的光线透过窗纸洒进来,带着一种秋日特有的清冷与干燥,却驱不散御案前那团因怒意而凝聚的沉闷气氛。

建文帝坐在御案后,那张清俊的面容此刻带着一层如同被反复锻打过后的铁器般的冷硬与阴沉。

他手中握着那份从真定快马送来的战报,已经在方才被他的手指反复捏过的边角处留下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他将战报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响声,如同在将一道让他不愿面对却无法否认的现实,以那声拍击的力度钉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真定一战,耿炳文坐拥十五万兵马,敌军燕逆不过数万,三日之内,丧师辱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被反复压制后依然从缝隙中渗出的怒意与失望,在御书房中回荡开来,让在场诸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微微绷紧了几分:

“耿炳文还是皇祖父留给朕的开国宿将吗?难道朕派他去,就是给燕庶人立威的?”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

黄子城、祁泰、方效孺三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敢在盛怒的皇帝面前轻易开口。

那团因战败而燃起的怒火,如同在封闭的炉膛中持续加温的炭火般,以看不见的方式在空气中蔓延着,让每一位站在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和威压,却不清楚它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何地突然爆发出它的力度。

黄子城微微斜眼瞄了一下祁泰的方向。

祁泰的面色如同被秋霜打过的茄子般泛着一层暗淡的灰白,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青砖地面上,那副平日里的沉稳与从容在此刻已经被一层无法掩饰的狼狈所替代。

黄子城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浮起一阵暗自的痛快。

他记得当初建文帝下旨推举征虏大将军人选时,他便力荐曹国公李锦隆。

以他看来,李锦隆身为开国功臣之后,既有爵位威望,又精通军事,是统领北伐大军的合适人选。

可祁泰却以“李锦隆资历尚浅未尝临阵”“不如长兴侯老成持重”为由,反复在御前力荐耿炳文。

建文帝最终采纳了祁泰的提议,将北伐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那位以善守闻名的长兴侯。

如今耿炳文一战而败,十五万大军被数万燕军打得溃不成军,连顾成那样的老将都成了燕军的俘虏。

这岂不是坐实了他当初的判断。

祁泰自恃懂些兵事,屡屡否决他的谏言,结果推举出来的人选便是这副光景?

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道可以反击的缝隙。

于是不等祁泰从那副面如土色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已经抢先一步出列,躬身拱手,声音清朗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义正辞严:

“陛下,臣请陛下令大理寺议长兴侯兵败之罪。以长兴侯数十年宿将之资,拥兵十五万之众,竟被燕逆以数万之兵数日击溃。”

“此战非战之罪,乃将之过也。若不严惩,恐日后诸将皆有借口推诿战败之责,于军心士气大为不利。”

他说完这番话后微微直起身来,眼角的余光扫向祁泰的方向,带着一道如同在将一枚已经落定的棋子,轻轻按在棋盘上般的从容与笃定。

祁泰在听到黄子城那番话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这个老匹夫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方才还沉浸在耿炳文战败带来的震动和自身推举失策的尴尬中,此刻被黄子城那道“议罪”的锋芒直接刺到了面前,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反驳。

他向前迈了一步,拱手躬身,语气中带着一种因为急切而略显急促的辩解与恳切:

“黄大人此言不妥!”

他又转向建文帝,语气中的急切已经被一层更加恳诚的、如同在陈述一道关乎大局的考量般的沉重所覆盖:

“陛下,臣以为眼下还不是治长兴侯之罪的时候。长兴侯眼下正率残部守在真定城中,与燕逆相持。”

“他善守之名天下皆知,只要真定城还在他手中,燕军的兵锋便被钉在了那里,无法继续南下。”

他微微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交付一道他经过反复权衡后认为正确且急迫的谏言般的认真与焦灼:

“若是此时治了他的罪,将他从真定调回京师问罪,那真定城便群龙无首。”

“以燕庶人的用兵之能,届时趁虚而入拿下真定,便可一马平川直逼京师。”

“那岂不是把长兴侯,把整个真定防线,都逼到燕庶人那边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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