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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继业的狩猎日志出版成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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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靠山屯,白天长了,天五点钟就亮透了。太阳从二道岭那边升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暖烘烘的劲儿,晒在人后脖颈子上已经有了热乎气。院子里的樱桃树开了满树的白花,密密麻麻的,蜜蜂嗡嗡地围着转,从早到晚不歇气。杨振庄蹲在院子角上,把新收回来的一捆铁丝套子用油布擦了又擦,油布上沾着的铁锈末子蹭了他一手黑。

继业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那本厚厚的狩猎日志。日志本的封皮是牛皮纸糊的,边角磨得发白,内页的纸也黄了,有些地方被汗水洇过,有些地方沾着泥点子。他蹲在门槛上,把日志翻开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厚厚的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不少页画着图,兽道的走向、参窝子的位置、猎鸟的落脚点,都是用铅笔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有些图旁边还标注着日期和天气,是当年跟着赵老蔫进山时随手记下的。

爹,这日志写完了。后面没地方再写了。

杨振庄把手上的油布放下,走过来蹲在继业旁边,翻了翻那本日志。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几眼,看到继业画的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椴树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在那幅图上轻轻点了点,然后合上本子还给继业。

我琢磨着,你这本东西,除了咱自己看,兴许还能有用处。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前些天我听王建国说,县里的文化馆收集老猎户的东西,说是要留着给后人看。你这日志里头的东西,比那些老猎人嘴里传下来的还细、还全。

继业愣了一下:文化馆?

就是县里头一个单位,专门收这些东西的。杨振庄说着,已经往灶房走了,你把日志收好,回头我让王建国找空儿带你去县里一趟,让那些识文断字的人看看,你这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

过了两天,王建国从镇上回来了,捎了个信儿说县文化馆的人看了继业那本日志的几页抄本,说这东西稀罕,让把整本带过去看看。杨振庄二话没说,当天就套了驴车,拉着继业和王建国一块儿下了山。

县文化馆在县城东头一条老街上,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字迹已经褪色了,可还能看清文化馆三个字。院子不大,里面种着几棵老柳树,柳条垂下来扫着屋檐,底下一排矮矮的平房,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天竺葵。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姓陈,戴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镜片擦得锃亮,看东西的时候下巴微微仰着,眼睛从镜片上方看人。他把继业的日志接过去,先翻了翻封皮,又用手指捻了捻内页的纸质,然后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继业坐在对面的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着裤缝。他看着陈老先生翻页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喉咙发干,又不敢问,只能端坐着等。

陈老先生翻了大半个时辰。他翻得很慢,有时候在一页上停很久,把那些图和标注仔细看过;有时候又回过头翻回前面几页对照着看。看到继业画的那张野猪群的兽道图时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继业。

这图是你自己画的?

继业点了点头:嗯,跟着老蔫爷爷进山的时候画的。他在旁边指,我画。

这里的几个符号是啥意思?

圈是树,三角是石头堆,波浪线是溪流,虚线是兽道。继业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凑过去,指着图上几个标记给他解释,这儿,三棵并排的大柞树,底下一片洼地,野猪夏天喜欢在这打泥。这儿,一片石砬子,狍子过冬的时候常在那儿避风。

陈老先生听着,点了点头,又翻了几页,翻到了继业记的那段赵老蔫教他打鹰围的口诀——几声短哨、几声长哨、如何模仿鹰鸣。那段文字写得不算工整,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旁边还用炭笔画了几只不同姿态的鹰,翅膀展开的角度和脚爪的位置都画得准确。

陈老先生合上日志,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看着继业:这日志里头的东西,是实打实的老猎人手艺。现在整个东北能把这些东西记得这么细的人,我敢说,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继业愣着没说话。

你愿意把这东西整理出来,出成一本书不?陈老先生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文化馆出钱,印个小册子,不算正式出版,可印出来给那些搞地方民俗研究的、搞林业的、还有你们这样的年轻猎人,都能当作个参考。

继业转头看了看他爹。杨振庄蹲在门口的柳树底下,嘴里叼着一根旱烟,听见陈老先生的话没有马上表态,吸了一口烟,等烟圈散了才开口:陈老师,这事儿办下来得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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