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初雪降临（四续·中）（2/2）
杜森笑了一下：“反正就那回事。我妈抠，我哥他们也在攒钱，我也在攒。现在没钱，讲什么都是空的。等条件好点，再说结婚的事。”
张军点头：“这话实在。”
英子看他：“先把人定下来，钱慢慢赚。”
杜森“嗯”了一声：“我知道，英子姐。我就想自己有点本事，以后再跟人家开那个口。”
他说“等以后”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把那个愿望碰碎了。
穷人的“以后”，是一个很贵的词。因为要先熬过无数个“现在”，才能走到那个“以后”面前。可是攒钱娶媳妇这事，跟攒钱买房子一样——等你攒够了，房价涨了，姑娘也老了。最怕的是，姑娘没老，她跟别人了。
英子转头看众人说，“我跟你们讲，杜森，比我还小。你们看他，天天在后厨站着，大的孩子，能这样吃苦的不多。我有时候看他忙到后半夜，也心疼。”她停了一下，又对杜森说，“你好好干，肯定有出路。以后要结婚，我跟你周也哥以后如果有条件，肯定会帮你。我们不帮你帮谁。”
杜森耳朵发红，低头“嗯”了一声。
周也接话：“你英子姐都发话了。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们。别一个人硬扛。”
王强也凑过来：“还有我。别把哥几个忘了。”
张军点头：“能帮就帮。”
杜森抬头，看看他们，笑了：“那我先攒钱。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雪儿笑：“那得早点。”
王强拍桌子：“到时候我给你当伴郎。”
周也挑眉：“你当伴郎？你肚子比新郎还大。”
满桌爆笑。王强“哎”了一声，又去扯雪儿：“他笑我。你管不管。”雪儿夹了块肉塞他嘴里：“吃吧。别说话。”王强嚼着肉，还不忘瞪周也。周也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小年从那边探过头来，手里捏着块红糖糍粑，吃得满嘴芝麻。他朝娇娇小声说：“娇娇，你以后长大了，也要找男朋友吗？”娇娇“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小年认真点头：“我给你把把关。不能比我姐夫差。”
周也听见了，笑得酒杯都端不稳：“你小子，还知道把关。”
英子把小年往怀里一搂：“你这小脑袋，天天想什么。”小年仰脸：“想你呀。”英子亲了他一口。小年又去跟娇娇说悄悄话。娇娇把下巴搭在宝宝椅边上，黑豆眼滴溜溜地看人。
门推开，冷风灌进来。
钰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盒，奶白色包装，上面印着烫金花纹。她穿一件黑色长款羊绒大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露出里面酒红丝质衬衫，亮。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肩上挎着只黑色香奈儿小方包，金色链条在灯下晃着。她没急着进来，先站在门口，把包往臂弯里一挂，抬手弹了弹肩上的雪。
周也已经迎过去，把蛋糕盒接过来：“妈，你慢点。路上滑不滑。”
钰姐笑：“滑。我开二十迈来的。”她朝里走，跟每个人点头。
英子站起来：“钰姨，你坐。我给你倒茶。”
钰姐摆摆手：“不坐不坐。你们吃，我就来送个蛋糕。家里还炖着汤呢，我得回去。”
王强已经喊起来：“钰姨，一起吹蜡烛！你走了，蛋糕白送了！”
钰姐笑出声：“白送也高兴。”
英子把她往椅子上按：“切完蛋糕再走。就五分钟。”
钰姐半推半就，还是坐下了。她没脱大衣，只把香奈儿包往腿上一搁，看看满桌的人：“都喝酒了？脸一个比一个红。”
英子说：“就周也喝的。他脸最红。”
周也回头看她：“我那是给你挡酒。”
英子“嘁”了一声。
钰姐摇摇头，把蛋糕盒打开。蛋糕是巧克力面的，边上贴着一圈黑巧克力片，最上面用奶油画了四个人像，四个小人站成一排，一个戴着小皇冠的长发女孩，一个寸头，一个带刘海，还有一个圆脸胖乎乎的。旁边蹲着只奶油小狗。
那四个奶油小人，肩并着肩，眉眼虽不逼真，却有一种笨拙的可爱。人生能得几回聚？把彼此画在蛋糕上，在烛光里重新相识一次，然后一刀切下，分食入腹。那一刻，仿佛把这个人，连同他的笑、他的好、他的青春，一起融进了自己的命里。
从此，你的骨血里有我，我的记忆里有你。这是比任何誓言都更古老的契约——我们共享过同一个甜美的时刻。
小年一看到就“哇”了一声，伸手指着最胖那个：“这个肯定就是强哥！这个就是强哥！”
童言无忌，一针见血——胖是藏不住的，就像穷、爱、打嗝，和阳痿。
王强“哎”了一声，又不好意思地笑：“为什么我就是最胖的。”
雪儿拍他：“因为你最可爱。”
满桌都笑。王强摸摸后脑勺，不吭声了。
英子端起杯子：“先喝一杯，喝完了切蛋糕，唱生日快乐歌。”
周也把钰姐面前的杯子满上。几个人一起举杯。小年举着酸奶杯，急得直蹭英子：“还有宝宝！”英子低头，把他的杯子也托上去。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英子说：“生日快乐。我们大家，都快乐。”
钰姐没举杯，先看了众人一圈，才把酒杯端起来，嘴角挂着点淡笑：“今晚别算我，我开车。你们尽兴。”她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了半拍，又轻轻搁下。
周也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来，一起。生日快乐。”
大家齐声喊：“生日快乐！”
杯中酒喝完，周也点火，王强去关灯。蜡烛亮起来，四个小人在火光里憨态可掬。英子招呼杜森：“杜森，你领唱。”
杜森脸更红了，还是第一个开口：“祝你生日快乐……”
他一起头，大家都跟着唱。雪儿和李娟拍手，张军和王强嘴里跑调，周也半张脸映在烛光里，低声和。英子抱着小年，小年唱得最大声。钰姐坐在那儿，笑得眼睛弯弯。
歌唱完了。众人一齐吹蜡烛。王强最用力，喷了周也一脸。周也抹了把脸：“强子，你当这是灭火呢。”王强笑着躲：“我肺活量大。”
蜡烛灭了，灯重新亮起。
英子先起头，声音不大，却准：“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周也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跟着接上：“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张军看着李娟，也开口：“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