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养心殿裂痕（2/2）
陈文强一愣：“小刀？他跟了咱们五年了。”
“五年。”陈浩然点点头，“可他最近在跟谁来往，你知道吗？”
陈文强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在琉璃厂被人盯梢。盯梢的人，是他手下的泥鳅。”
“啪”的一声，陈乐天把茶碗摔在地上：“这个白眼狼！我这就去找他——”
“站住！”陈文强站起来，挡在门口，“你现在去找他，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那怎么办？”
陈文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忠义传家”。那是怡亲王的手笔，墨迹饱满，力透纸背。
良久，他开口了：“我明天去趟户部，探探口风。乐天，你广州的生意先停一停，至少把明面上的账目理清楚。浩然，你帮我查查小刀最近的动向——小心点，别让他察觉。巧芸——”
他看向妹妹，声音软了下来：“乐坊的事，你拿个主意。要是真不想干了，咱们就关了。”
陈巧芸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陈浩然看着大哥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当年穿越过来只会做红烧肉的“土大款”，如今已经学会用“理账目”“探口风”这些词了。可也正是这个大哥，刚才蹲在地上摆弄桂花树，像个无忧无虑的老农民。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深夜。陈浩然回到自己的院子，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然后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
那是他记的“大事记”——凭记忆写下的雍正朝重要事件的时间线。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雍正四年秋，查嗣庭案发。次年，隆科多解禁。六年，李卫调浙江。七年——”
他的笔迹在这里断了。七年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但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雍正的刀，从来不乱砍。要么不动，动则致命。
陈家现在有怡亲王做靠山，有李卫做盟友，看似稳如泰山。可怡亲王身子不好，历史上他活不过雍正八年。李卫远在江南，鞭长莫及。一旦靠山倒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陈浩然猛地合上册子，侧耳倾听。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翻过院墙。那身形，那动作，陈浩然认得。
是年小刀。
他去的方向，是大哥的书房。
陈浩然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跟了出去。夜风很凉，吹得他后脊梁一阵阵发冷。
书房里亮起了灯。陈浩然躲在廊柱后面，透过半开的窗户，听见年小刀的声音：
“大哥，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说……”
陈文强的声音：“什么事，这么晚了过来？”
“今天下午，有人找到我。”年小刀顿了顿，“是江南来的，姓沈，说是代表几位老东家，想跟您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他们想要咱们紫檀商路的……全部货单。”
书房里安静了。陈浩然屏住呼吸。
“全部货单？”陈文强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说是想跟咱们合作，共享商路。”年小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江南那些老牌木商，根深蒂固，咱们要是能跟他们联手——”
“小刀。”陈文强打断他，“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了，大哥。”
“五年。”陈文强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知道，我最恨什么。”
年小刀没有说话。
“我最恨的，是吃里扒外。”陈文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白天浩然跟我说，有人盯他的梢。我还不信。小刀，你告诉我，那个姓沈的，是不是还让你带了别的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年小刀笑了。那笑声陈浩然从未听过，又尖又冷，像铁片刮过瓷碗。
“大哥，您还是这么精明。”年小刀的声音变了调，“可您想过没有，陈家现在这棵大树，底下乘凉的人太多了。我年小刀辛辛苦苦跑腿卖命，到头来连个正经掌柜都混不上——”
“所以你就把咱们的底细卖给外人？”
“不是卖，是合作。”年小刀纠正道，“江南那边答应，事成之后，让我管整个北方的紫檀生意。大哥，您别怪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话音未落，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陈浩然猛地推开门冲进去。
陈文强一手掐着年小刀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年小刀的脸涨得发紫，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离陈文强的肋下只有半寸。
“大哥！”陈浩然扑上去，一把夺下年小刀的刀。
年小刀挣脱开来，退到墙角，揉着脖子咳嗽。他看看陈文强，又看看陈浩然，忽然咧嘴笑了：“晚了。你们以为，我今晚来是跟你们商量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手里晃了晃：“这是江南那边开出的条件，我已经签了。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把陈家的‘罪证’送到御史台——走私紫檀，偷漏关税，勾结外夷——”
“你！”陈乐天不知什么时候也赶来了，冲上去就要动手。
“乐天！”陈文强喝住他。
年小刀趁机蹿到门口，回头看了陈文强一眼：“大哥，念在咱们共事五年的份上，我劝您一句——趁早散伙吧。这京师的水，太深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一片狼藉。陈文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哥……”陈浩然轻声叫道。
陈文强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他只是看着三个弟妹，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天一早，把所有的账册都烧了。”
“什么？”陈乐天瞪大了眼睛。
“烧了。”陈文强重复道，“然后，浩然，你去一趟怡亲王府。乐天，你去找李卫大人留在京师的联络人。巧芸——”
他看向妹妹：“你进宫。去找皇后娘娘身边的桂嬷嬷，就说……陈家的姑娘，想给她老人家弹一曲《平沙落雁》。”
陈浩然看着大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忽然想起一个词——
破釜沉舟。
可陈家这条船，真的能破吗？
窗外，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座宅子，盯着陈家的每一个人。
而龙椅上那位，此刻又在想什么呢？
陈浩然不知道的是，就在年小刀离开陈家的同时，一匹快马正从紫禁城东华门疾驰而出，马上骑士怀里揣着一份密折——雍正皇帝亲笔批红：“查。”
一个字，朱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