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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风暴的前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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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风暴的前奏

陈浩然是被一封请柬惊醒的。

准确地说,是一封退回来的请柬。烫金封面完好无损,火漆印却被人用刀片仔细割开——这意味着对方拆阅后又原样封好退还,既不赴约,也不留话,像是某种刻意的沉默表态。这种无声的拒绝,比当面摔杯子更令人心悸。

送请柬回来的小厮叫福安,此刻跪在书房青砖地上,头磕得砰砰响:“三爷恕罪,那曹府门房连门都没让小的进,只从门缝里接了帖子,隔了半炷香出来说‘我家老爷身子不适,贵府宴席就不叨扰了’,小的多问一句‘几时方便’,那门房直接关了门。”

陈浩然捏着那封请柬,指节发白。

曹家。这是第三个了。三天之内,连续三家与陈家素有往来的官宦人家退了帖子。理由如出一辙:身子不适,无暇赴宴。可昨日他分明在琉璃厂亲眼看见其中一位——翰林院侍读学士方承观——精神抖擞地在古董铺子里挑砚台。

“三爷,要不要告诉老爷?”福安小心翼翼地问。

“先不要说。”陈浩然将请柬收入抽屉,想了想又问,“大哥呢?”

“大少爷一早就去了码头,说是广泰号的新船到了,要亲自验货。”

“二小姐呢?”

“二小姐在乐坊排新曲子,说是应了理藩院那边一位蒙古王爷的堂会。”

陈浩然揉了揉眉心。这就是眼下的陈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高速运转,却没有人注意到铁轨下的枕木正在一根根断裂。

他起身走到窗前。暮春的京师,槐花正开得放肆,满城甜香。可在这甜腻之下,他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危险气息。这是现代MBA课程里教的——行业龙头企业在市场拐点到来前,往往表现出最耀眼的增长曲线。陈家的紫檀贸易、煤炭生意、乐坊连锁,三条业务线全部处在历史最高点,高得让人心里发慌。

“福安,”他突然转身,“你去一趟李卫大人府上,问问李大人最近可有家书从江南来。”

福安领命去了。陈浩然坐回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列清单。这不是普通的清单,而是他从前世带来的习惯——政治风险矩阵。

左边写“利益受损方”,右边写“可能的反击手段”。

第一行:江南豪商集团。紫檀贸易被陈家垄断后,苏州、松江、杭州三大商帮的利润被压缩了四成以上。反击手段:串联地方官员,弹劾陈家“与民争利”。

第二行:保守派京官。以大学士朱轼为首的一批老臣,向来认为商贾不该与官员过从甚密。陈文强与李卫的“兄弟情谊”,在他们眼中就是“官商勾结”的铁证。反击手段:借“整饬吏治”之名,拿陈家开刀,动摇李卫根基。

第三行:内务府部分官员。陈家煤炭生意抢了内务府旗下“官煤”的份额。反击手段:以“妨害风水”为由查封煤场。

第四行:他顿住了笔。年小刀。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时,像一根细针刺入指尖。这个被父亲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小子,这些年明面上是陈家最得力的外柜管事,暗地里却常与三教九流往来,手伸得极长。陈浩然曾提醒过父亲,陈文强只是大笑:“小刀那孩子,机灵,放心。”

机灵。陈浩然苦笑。在前世的企业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公开的竞争对手,而是那种你亲手培养、知道你所有底牌的“自己人”。他提笔在“年小刀”后面打了个问号,又加了一行小字:“其心可议,其行当察。”

写完这些,他换了张纸,开始写第二份清单——陈家当前可调用的资源。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悬在半空。

只有一个字:上。

就是这个“上”。在这个君主专制的时空里,陈家所有的富贵、所有的商业版图、所有的人际网络,最后都系于一个人的一念之间。雍正皇帝。而陈家与皇帝之间唯一的桥梁,是怡亲王胤祥。一旦胤祥被政敌压制,陈家就是没娘的孩子。

门忽然被推开。

“三弟!”陈乐天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袭宝蓝色织锦长袍,腰间挂着新得的和田玉坠,满面春风,“你猜今日广泰号运回了什么?上等紫檀三百根,还有两船暹罗的香料!老方说这批货至少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比了比,“五万两!纯利!”

陈浩然看着大哥意气风发的脸。他想说“大哥你知不知道曹家退帖子了”,想说“你知不知道江南商帮正在串联”,想说“你腰间那块玉值三千两,而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不过二十两”。但最终他只是笑了笑:“恭喜大哥。只是……这批货的关税和规费都交齐了吗?”

“那是自然!你大哥做事,你放心。”陈乐天拍拍胸脯,又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跟你商量——小刀说,广泰号明年可以再添两艘船,他认识福建那边的船商,价格公道。我觉得可以干。”

“年小刀提议的?”

“对,那小子眼光不错。对了,他说想升个大柜,管整个海上运输。我觉得也行,这些年他确实出力不少。”

陈浩然沉默了一瞬。大哥陈乐天的商业天赋毋庸置疑,前世若放在现代,绝对是顶级的贸易公司CEO。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对自己看中的人,毫无保留地信任。这种性格放在盛世是优点,放在危局就是死穴。

“大哥,”他斟酌着措辞,“船的事情不急。我最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收一收?紫檀和煤炭的盘子已经够大了,海上贸易风险太高。万一……”

“万一什么?”陈乐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浩然,你最近怎么回事?整天忧心忡忡的。曹家倒了那是他们自己亏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别自己吓自己。”

“大哥——”

“行了行了,”陈乐天摆摆手,转身往外走,“父亲还等着看货呢。你也一起来,别老闷在书房里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陈家,现在是鼎盛之局,该趁势而上,明白吗?”

该趁势而上。陈浩然听见这句话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当一个企业开始用“势”来论证自己的合理性时,它离危机就不远了。

晚膳时分,陈家花厅里灯火通明。

陈文强坐在主位,红光满面。他刚看完广泰号新到的货物,兴奋劲还没过。陈乐天坐在他右手边,父子俩正在热烈讨论明年扩大船队的计划。陈夫人坐在一旁,时不时给丈夫夹菜,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陈巧芸刚回来,还穿着献艺时的月白衫裙,妆容未卸,整个人带着舞台上的光彩。

陈浩然坐在左手边,望着这一桌珍馐——燕窝、鱼翅、鹿筋、鲥鱼,自家厨子从广东新请来的,每月工钱二十两——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浩然,怎么不动筷子?”陈夫人关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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