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暴的前奏(2/2)
“娘,我不饿。”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陈文强终于把目光从儿子身上移过来,“你这孩子,成天关在书房里,脸色苍白。要不明天让你娘给你炖个参汤?”
“爹,我有话想说。”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陈文强放下筷子,看着三儿子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你说。”
“曹家退帖子了。方承观退了。周家的帖子也退了。”陈浩然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陈文强的眉头微微皱起:“曹頫的案子不是结了吗?他们避嫌也是常理。”
“爹,三家同一天退帖子,这不是避嫌,这是表态。”陈浩然深吸一口气,“有人在串联。江南商帮、朝中保守派,可能还有更多人。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把咱们陈家连根拔起的时机。”
“胡说八道!”陈乐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咱们陈家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大哥,曹家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满桌的热气浇灭了大半。陈乐天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陈文强抬手止住了他。
“浩然,”陈文强的声音沉下来,“你到底听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说,所以我才害怕。”陈浩然看着父亲的眼睛,“爹,您想想——咱们家现在的局面,紫檀垄断、煤炭遍布京城、乐坊名动公卿。这三样,哪一样不是从别人嘴里抢食?咱们赚的银子,都是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些人现在只是在等——等一个足够大的罪名,等一个足够好的时机。”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花噼啪的声音。陈夫人攥紧了帕子。陈巧芸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陈文强问。
“收缩。自请查账。把最招摇的铺子关掉几家。放出风声去,就说陈家要转向,不跟官场走太近了。”陈浩然一口气说完。
“荒唐!”陈乐天站了起来,“自断手脚?浩然你读那些史书读傻了?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你说收缩就收缩?”
“大哥,这不是江山,这是危墙之下。”
“够了!”陈文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碗碟叮当作响。他瞪着两个儿子,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转头看向陈浩然:“浩然,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眼下这局面,不是想收就能收的。广泰号刚进了三百根紫檀,煤场那边签了三年的供应契,乐坊的约都排到年底了。你说关就关,那些违约金你算过吗?”
陈浩然沉默了。他算过。关掉三分之一的铺面,违约金加上积压货物,至少要亏五万两。这对陈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先吃饭。”陈文强重新拿起筷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可谁也没动筷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管家陈福忽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出事了!”
陈文强霍然起身:“什么事?”
“年……年小刀,他带着人把广泰号封了!”
满座皆惊。陈浩然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说……他说奉了内务府的令,广泰号涉嫌私贩禁物,所有货物一律暂扣!大少爷,您快去看看,码头上已经乱了!”
陈乐天的脸刷地白了。他看向陈浩然,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浩然闭上眼睛。来了。比他预想的还快,还狠。
他睁开眼,看向父亲。陈文强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红光已经变成了铁青色。半晌,他缓缓开口:“浩然……你说对了。”
可这句话里没有半点欣慰,只有冰冷而沉重的醒悟。
窗外,一骑快马从陈府后门悄悄驰出,马上的人穿着陈家下人的衣裳,去的却是与李卫府上相反的方向。陈浩然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那骑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家里,还有多少人是年小刀的人?
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转过身,对父亲和大哥说:“我去码头。大哥,你留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爹,您现在就写一封信给怡亲王——信的内容,我来口述。”
陈文强看着三儿子,忽然发现这个平日少言寡语的孩子,此刻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镇定。他点了点头:“你说,我写。”
夜色如墨,陈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明灭不定。
而远处,紫禁城的方向,一片沉寂。没有人知道,此刻养心殿的御案上,正摆着一份关于陈家的密折。雍正皇帝已经看完了最后一个字,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的东西。
而陈家不知道的是,年小刀封广泰号,只是这场风暴的前奏。真正的惊雷,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