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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散修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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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撕裂了峡谷口沉闷的空气,却又在短短数个呼吸间被那翻滚的七彩霞光彻底湮灭。那声音消失得如此之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分辨那惨叫声中蕴含的到底是多少人的绝望。那些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然后硬生生地掐断了。七彩霞光在峡谷口翻涌着、旋转着,将那些声音和生命一起吞没了进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磨蹭什么!想死在老子的剑下吗?!”一名穿着紫府圣地外门执事服饰的四极秘境修士,手持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长剑,厉声呵斥着。他的脸上满是狰狞和凶狠,那双三角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手中的长剑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那些血液顺着剑锋往下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在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那些尸体有的被一剑封喉,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劈开了头颅。鲜血顺着低洼的石缝流淌着,那些血水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将原本就暗红的岩石染得愈发狰狞。那些尸体的眼睛大多还睁着,里面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恐惧和不甘。

在其威逼之下,成数百上千名散修面带绝望与悲愤,犹如被驱赶的羊群,跌跌撞撞地涌入了那条犹如巨兽之口的裂谷缝隙。那些人的步伐踉跄而沉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奈。他们知道前方是死路,但身后是圣地的屠刀。他们只能向前走,走向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深渊。

石子腾(化名李四)一身破旧的月白长衫,脸色泛着不健康的蜡黄,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向前挪动。他的步伐拖沓而迟缓,如同一个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锐气的中年散修。他的背微微驼着,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他的目光浑浊而涣散。他身边的人群推搡着、拥挤着,但他的身形却如同水中之石,任凭人流如何冲击,都稳稳地占据着那个位置。他的气场将周围那些慌乱的散修自动隔开了一点点距离,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他保持一个相对从容的空间。

在他身侧,化名张三、脸上一道横贯鼻梁刀疤的燕赤行,正将一身肌肉绷得死紧。他的身材被石子腾的法术拔高了半尺,变得粗壮而狰狞。那道从额头延伸到颧骨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微微的肉红色。他的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乱转,看似凶狠,实则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着。

“李爷……”燕赤行压低了嗓音。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道,那声音颤得像是在风中筛糠,“这霞光有些邪门啊!小人刚才偷瞄了一眼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散修,好家伙,不过是沾了一丝光晕,原本四十岁正值壮年的身子,眨眼间头发就白了一半!那皮肤在瞬间就皱成了干树皮,连眼珠子都陷进去了!这哪是什么仙光,这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啊!咱们……咱们真要在这种地方往里钻?”

“闭嘴,收敛气血。”石子腾目不斜视。他的声音沙哑粗糙,犹如两块顽石在摩擦,带着一种底层散修特有的疲惫和漠然。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那传音直接送入了燕赤行的耳中。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岁月之刃’。留下这处道场的人,在大道法则上走得很远。他将时间与生机揉捏在一起,形成了这片‘岁月初斩’的域场。凡未得天地法则认同者,踏入其中,都会被强行剥离寿元。那霞光中的每一丝光晕,都是一道微小的岁月之刃。沾得越多,老得越快。”

“那……那咱们怎么办?小人这二重天的道宫修为,可顶不住几下剥蚀啊!公子您看那边,那个穿蓝袍的散修,刚才也是道宫境界,走进去不到五步,整个人就干成灰了!”燕赤行脸色发白。他的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惧,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七彩霞光笼罩的区域。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慌什么。”石子腾眼角余光扫过燕赤行。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适才以太阴法则在你体内布下了一层假死锁环。那锁环模仿的是枯木朽株的气息,是天地之间最衰败、最无生机的状态。只要你不用神力去硬抗这霞光,这岁月的剥蚀之力越过你时,便只会觉得你是一具早已风化的枯木。那些岁月之刃会自动绕过你,因为它们对死物没有任何兴趣。这岁月之刃只吃活物。你越活,它吃得越狠。你越死,它反而越不会碰你。”

听石子腾这么一说,燕赤行心头大定。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他将体内刚刚突破的道宫神力死死压制在肺腑深处,不敢泄露半分。他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股行将就木的颓败气息。他的皮肤变得更加灰暗,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浑浊,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说也奇怪,当他跨过那道七彩霞光的界限时,那原本疯狂肆虐的霞光在经过他的身边时,竟然真的如同对待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样,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周围的散修中爆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首人间炼狱的挽歌。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皱了?!我刚才还是二十岁的身体啊!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这副老树皮了!”一个年轻散修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光滑年轻变得如同干枯的鸡爪。他的指甲在变黑,他的皮肤在萎缩。

“我的寿元!我的神力在流逝!这到底是什么魔阵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另一个散修跪在地上。他的头发在迅速变白。他的腰在弯下去。他的生命在流逝。

只见凡是试图催动神力抵御霞光的人,其周身的神力光罩在接触到七彩霞光的瞬间,便如雪融于水般溃散。那光罩的碎裂连一瞬都没有撑住。紧接着,那霞光顺着经脉倒灌而入。那些霞光如同一条条饥渴的毒蛇,在经脉中疯狂地抽取着他们的气血与寿元。短短数十丈的距离,原本正值壮年、气血方刚的修士们,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鸡皮鹤发。他们的脊背在弯曲着,他们的皮肤在松弛着,他们的眼球在凹陷着。最后,他们在极度的绝望中化作了一具具干枯的骸骨。那些骸骨在七彩霞光的冲刷下,“砰”地一声风化成了满地灰烬。那些灰烬在风中飘散着,与脚下的暗红色泥土融为了一体。

相反,那些修为低微、吓得瘫倒在地根本不敢调动丝毫神力的小散修,反而因为肉身孱弱、气血匮乏,被那七彩霞光当成了毫无价值的杂物。那些霞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仅仅是让他们多长了几根白发,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他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但至少还活着。

“原来如此……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圣地不仁,散修做路石啊……”石子腾将这惨烈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的眼神古井无波。那些修士的死亡在他的心中激不起一丝涟漪。他在乱古时代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那些强者们视人命如草芥,那些弱者们的挣扎和哀嚎,在强者耳中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噪音。在这个残酷的修行世界里,没有实力,连做炮灰都需要看运气。

两人随着流淌的血色人潮,顺着狭长的缝隙深入了大约三五里。谷内的雾气越来越浓。那些雾气从地底升腾而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和腐朽。原本刺目的七彩霞光在这里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那种气息如同一股温热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腐臭。它钻进鼻腔,钻进喉咙,让人的胃都在翻涌。

“呼……呼……”前方靠山壁的一角,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散修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们的脸色都是惨白的,那血色在那一刻完全退去了。他们的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种深深的麻木和茫然。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破旧麻衣的老者,正紧紧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抱在怀里。那老者的一只左臂已经彻底干瘪,犹如枯树枝。那手臂上的皮肤紧贴着骨头,连血管都变成了暗黑色的细线。显然,他的左臂在刚才的岁月霞光中,被剥夺了全部气血。他的右手死死搂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那孩子在他的怀中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惊的幼兽。

“顺儿,别怕……别怕,爷爷在呢,爷爷不会让人伤你……”老者的声音沙哑而颤抖。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搂着怀里的孩子,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不让他看到周围的惨状。

那少年眼眶通红。他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懂事地用衣袖擦拭着老者额头上的冷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爷爷,我们回去吧……我不修仙了,我不练气了,咱们回村里种田去……咱们回家吧……家里的地还等着我们回去种呢……”

“回不去了……傻孩子,进来了,就回不去了啊……”老者苦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悲凉。他的眼神里满是沧桑和无奈。他看着怀中的孙子,那目光中既有深深的愧疚,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他恨自己没用。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把孙子带到这个吃人的地方来。他只是想让孙子有机会踏上修行路,有机会改变命运。可他没想到,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燕赤行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那张横贯着刀疤的恶脸抽搐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在底层混了一辈子,见过了太多这种人间惨剧。在圣地眼里,凡人和低阶散修,不过是养在圈里的牛羊。需要的时候割一刀,不需要的时候直接送去殉葬。那些大人物们从来不会多看他们一眼。这就是底层人的命。他曾经也是这无数牛羊中的一只。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石子腾淡淡地扫了那对祖孙一眼。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他本不打算理会。但当他的重瞳无意识地划过那少年的眉心时,眉头却不可察觉地微微挑了一下。那少年的骨骼极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他的双瞳之中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青芒在流转着。那青芒微弱而纯净,如同一缕春日的柳絮。

“木灵风体?”石子腾心中暗忖。这虽然算不上什么绝顶的异象体质,但在这个小地方,也称得上是罕见的天生道种。那木灵风体对木属性灵气的亲和力极强,修炼木系功法事半功倍。若是放到某个中小门派,绝对会被当成宝贝疙瘩拱起来。只可惜……生错了出身,撞上了这场圣地清场的血祭。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惋惜。那惋惜转瞬即逝。

就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密集而沉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蛮横。

“闪开!都给老子滚开!”几名身穿紫府圣地服饰的内门弟子,在大约二十多名持剑执事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他们的步伐嚣张而霸道,将挡在前面的散修们粗暴地推开。那些散修们被推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为首的一人,名叫孙观。他的修为在四极秘境中期,生得鹰钩鼻、薄嘴唇。他的面容刻薄而阴沉,那双眼睛中总是带着一种对弱者的轻蔑和残忍。他满脸的傲慢,下巴扬得极高,如同一只趾高气扬的斗鸡。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道一圣地的弟子。两家圣地在谷外虽然互相戒备,但在谷内驱赶散修时,却显得异常默契。

孙观手里拿着一块刻满密密麻麻阵纹的玉盘。那玉盘通体碧绿,上面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着。那玉盘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指针在盘面上疯狂地旋转着。那指针转得极快,发出“嗡嗡”的声响。

“该死的,这‘避祸盘’到了这里居然失效了!”孙观烦躁地骂了一句。他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他狠狠地将玉盘踹进怀里。那玉盘在他的怀中撞得“咚”的一声。随后,他阴鸷的目光在大穴内的几十名残存散修身上扫过。那目光如同一把刀子,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切割着。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枯干老者和少年身上时,嘴角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弧度如同一只猛兽在准备扑击猎物前的低吼。

“你,还有那个小崽子,站起来!”孙观指着老者和少年,厉声呵道。那声音在空旷的谷穴中回荡着,尖锐而刺耳。

老者浑身一抖。那颤抖从手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全身。他强忍着断臂的剧痛,护着怀里的孙子站起身来。他的身体在颤抖着,他的膝盖在发软。他哀求道,那声音中满是哭腔:“这位仙师……小老儿和孙子已经退到这里了,我们绝不敢抢圣地的造化,求仙师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小老儿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献给您!”

说罢,老者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布包。那布包上用粗线缝着几个补丁,里面放着三块下品源石。那三块源石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是他毕生的积蓄。他原本是准备留给孙子引气入体用的。他捧着那个布包,双手在剧烈地颤抖着。

“嘭!”孙观连看都没看一眼。他一脚将那布包踢飞。那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三块下品源石掉进低洼的血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那血水溅起来,将源石染成了一片猩红。

“少跟老子套近乎!谁要你的破烂石块!”孙观拔出腰间长剑。那长剑寒光闪闪。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石阶,冷笑道:“看到那片石阶没有?刚才有几个散修走过去,直接被地下的死气吸成了人干。老子现在怀疑那里的阵法已经吸饱了血,准备哑火了。你们两个,走过去,替本爷踩一踩!给本爷探探路!”

老者闻言,脸色瞬间褪得没有半点血色。那片石阶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刚刚风化的干尸。那些干尸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如同用枯木雕成的雕像。显然,那里是一处绝杀之地!让他们过去踩,这和直接叫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仙师……小老儿年纪大了,死不足惜,但我这孙子才十二岁啊!他还没开始修炼,求求您……求求您放过他,小老儿一个人去踩!小老儿一个人去!”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额头在坚硬的石板上砸得砰砰作响。那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将他的脸染成了一片猩红。他不停地磕头,不停地哀求着。

周围的二三十名散修见状,虽然满脸愤慨,但看着孙观身后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刃,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半个字。那些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入了掌心,但没有一个人敢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正义与同情,不过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他们知道,谁站出来,谁就会成为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尸体。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孙观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冷哼一声,那声音中满是残忍:“仙途残酷,怪就怪你们命不好!既然不想自己走,那本爷就送你们一程!”

说罢,孙观猛地抬起右脚。那脚上带着一股凌厉的四极神力。那神力如同狂风一般,带着呼呼的声响,狠狠地朝着那十二岁少年的后背踢去!这一脚若是踢实了,那少年不仅会被直接踹进绝杀阵法,恐怕在半空中骨头就会碎成粉末!那力量,足以将一个成年人都踢得筋骨寸断。

少年吓得闭上了眼睛。他尖声哭喊着,那声音中满是恐惧:“爷爷!”

老者目眦欲裂。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血红。他想要扑过去阻挡,但他的气血已经衰败到了极点。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迟钝而无力。他根本赶不上那速度。他的心中在疯狂地呐喊着: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一旁角落里的石子腾,神色依旧冷漠。他的表情如同一潭死水。但那隐藏在浑浊三角眼深处的重瞳,却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极快,快得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极阳转极阴,坎水化离火……原来这片石阶下的道纹,是这么排列的。”石子腾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他的重瞳在那一瞬间将那石阶下的阵纹结构剖析得清清楚楚。那些阵纹在他的眼中如同一张展开的地图,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路都清晰可见。

他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他仅仅是借着这暗无天日的浓雾遮掩,自脚底悄无声息地吐出了一缕微不可察的太阴法则。那缕太阴法则如同一根透明的丝线。它从石子腾的脚底渗入地面,然后顺着低洼处的血水,犹如一条游蛇,瞬息之间便潜入了那片散发着青光的绝杀石阶地下。那丝线极其精准地撞在了其中一条隐秘的阵纹枢纽之上。那个枢纽是整座阵法的核心。只要轻轻一拨,就能改变整个阵法的运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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