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山口（1/2）

日头将落，探路的斥候才回到营中，郝磐听过回报，将舆图上那条绕往矿路的小径划去，矿工所说的路，有些地方空身也得贴壁而行，想让成队军卒从那里穿过去，却是办不到了。

能让大军展开的地方仍在运矿道外，那里沿山脚摊开一片缓坡，两旁林木疏落，早先堆放矿石、停歇车马的地方也在坡上，只是越过木障，道路便绕着石壁收窄，斥候未能查清弯道后头的守备。

郝磐望着图上那处弯道，段家便是沿这条路进兵，末了又被逼退的，如今没有已查明可走的旁路，自己终究也得去碰一碰，但总不能仍照着段家那般往狭路里填人。

当夜诸将到齐，帐中坐了不少随军士族，前排几人正围着舆图辨认路口，靠门的几名年轻队官各带着本队的名册，低声商量着明日出兵的事。

郝磐看着这些年轻面孔，心中却也有些顾虑，军中队官多是承贤院首期结业的子弟，不少人是头回出阵，寻常贼众倒还罢了，遇上段家所说的那些好手，未必能各自撑住，想及此处，他不由皱了皱眉。

思量片刻，郝磐将房昊、羊瑞唤到近前，这两人都是上次田猎比武前六，也比那些初次出阵的子弟多些阅历，有他们在前后照应各队，自己多少也能放心些，当下便道：

“明日房昊在前军，羊瑞在后军，各队仍由原先的将佐带着，你们多留意些，哪边抵挡不住，便过去接应，莫让他们独自硬撑。”

二人应下，郝磐又接过军吏递来的名册，同诸将议过出兵的人手，便定下出战两千，前军与后军各五百，中军千人。

余下一千由几名将佐领着守营，看好粮草辎重，再有段氏兵马从旁支应，大营与后路便都多了一重照应，郝磐将这些安排妥当，才重新看向图上的进山道路。

中军便由他亲自坐镇，进兵时先占住山外那片缓坡，各队依着地势展开，至于越过道口以后该怎样往里走，还得看贼人如何应对，再作计较。

军吏将各队所属记下，房昊便同前军几名将佐说起本队的兵器，听过各人所报，又指着图上那片缓坡，商量起明日到山外怎样列队。

羊瑞则同后军的队官看过来路，运伤的车马须由这里走，后军自然不能将路都占了，几人沿着图上标出的旧路看过去，将能让车马错开的地方先记下来。

段嵩在旁听着，待众人议过来路，才指着图上道口后的那处石壁，向众人道：

“转过这里，往里还有一处石台，旧时运矿的车马便在那里歇脚卸货，不过贼人如今将那里改成了什么样，本家也说不准。”

郝磐听过，便让军吏将那处石台另作记号，灯下的旧图又添了几笔，只是贼人的布置未曾看清，军吏也只得将那一处暂且空着。

弓手、后备与前后传令的事情议过，郝磐又转向梁槐道：

“梁参佐，营中还请你多照应，明日若有伤兵退下来，车马、医士都得接得住，也请抚军使们多留意退回营中的军卒。”

梁槐应下，段嵩听着帐中议论，也想起族人提过的旧事，此前败退时，伤者堵在路上，连后撤也不得，如今再听郝磐提到此事，心中自然也不敢轻忽。

散议之前，他便拨了熟路族人随行，又吩咐亲信另备运伤的车马，免得明日再有伤者退下来，却只能等在山路上。

……

翌日，玄隼军陆续出营，前军沿运矿道先行，中军随后，段嵩带着几名亲信随郝磐同行，待后军动身时，前头的旗帜已被沿途林木遮住，营口军吏仍在往来传话，催各队依次跟上。

两千人沿着运矿道往山中去，这般动静自然遮掩不住，等房昊领前军到了缓坡，几名将佐各带本队在道旁止住时，山上已有人往来传话，道口后的旗帜也渐渐聚了起来。

数十名守路匪卒隔着木障放箭，却不敢下来相争，军吏传令让盾兵护住弓手，几轮还射将他们压回去，各队这才依着旗号向两旁铺开，给后续兵马让出地方。

这处坡地毕竟宽展，离了运矿道，军卒便不再挤作一条长队，一部部兵马依着旗号在坡下列阵，矛戈渐渐连成片，来路上却仍有人马不断涌出。

郝磐随中军到了坡后稍高之处，玄隼旗也在此竖起，前军才将几处阵位排定，道口的守卒却已向两旁退开，木障间让出几处通路，山道里随即传来了鼓声。

一股股匪众沿着道口往外涌来，粗望已有千余，衣甲、旗号各不相同，持盾披甲的精壮夹在其中，后头仍有人沿着林边绕出，显然不是一群拿着锄镰凑数的流民。

前头一名匪首见援军还在列阵，挥兵便向坡下压来，其余数股也跟着动了，山道口的鼓声与呼喝声混在一处，催着各部往前。

“竟有如此悍匪。”

郝磐低声说了一句，面色渐渐凝重，段家说贼人里有好手，他自然早已记下，只是眼前出来的兵马，仍比先前所料强了不少，看来对方敢占着矿山，也不只是倚仗几个武艺高强的落草士族，当即向军吏道：

“传令，让后头各队加快，前军先守住坡脚，莫往上迎，弓手先射住他们，等中军接上再进。”

军令传向前阵，九溪弓手一轮轮放箭，匪众也有弓兵还射，箭矢从前列上方飞过，落入后阵，中箭的军卒接连倒下，队官催着后列补上，前头的喊杀声却已越来越近。

前头一名匪兵头目挥着刀，催后面的人跟上，口中高声喝道：

“都给我冲，头领们已发了话，打退这股官兵，少不了你们的赏银！”

转眼间，前头匪众已呐喊着顶着箭雨冲到阵前，盾矛相撞，喊杀声沿坡地骤然响起，最先接战的几股冲得过急，后续匪兵还未赶上，前军各队将佐领着亲兵撑住阵面，房昊又催后列跟上，反将对方逼得往坡上退了些。

可等后续匪众压来，数名修行不俗的匪兵头目也到了阵前，专挑各队接续之处出手，身后甲兵紧跟而入，前军的几处阵位顿时接连后退。

左前一队的士族将佐更被两名敌将缠住，亲兵上前援手，仍难将两人逼退，前排军卒接连死伤，旁边各队又都正在接敌，原本尚算齐整的阵势竟被挤出一处缺口，匪卒见状，争相往这里涌来。

郝磐看得心中一紧，忙向军吏传令，抽调中军数队前压，带队的士族将佐领着亲兵接住敌将，军卒随后赶到，正迎住向缺口里涌来的匪兵。

房昊也赶到左前，挺枪挡住一名追入阵中的贼将，见中军的兵马已接上，便催相邻各队向这里合拢，缺口总算堵了回去，只是方才推上去的阵势，又被压回了坡下。

几名臂缠赤巾的抚军使沿着后列赶来，其中一人见同队之人接连倒下，旁边几名军卒已被逼得往后退，连手中的长矛也渐渐低了，便近前大声道：

“中军已经接上来了，左右都是咱们的人，跟住自家的队伍，不过是一群因利聚来的贼众，兄弟们一齐上，还怕挡不住他们么！”

说罢，他便提着兵器上前，与换上来的军卒站到一处，同行的几名抚军使也各随本队补入，臂上的赤巾在阵前仍看得分明。

军卒听得熟悉的声音，侧头见同队几张面孔还在，又见抚军使也已提着兵器上前，心中便添了几分勇气，纷纷跟着将佐的喝令应和起来，方才散乱的后列渐渐定住，阵前的矛头也重新迎了上去。

前军五百已接住了数股敌部，中军却还未尽数展开，郝磐催着后续各队接上，各队旗号接续向前，坡下的阵面也渐渐宽展了些。

偏在此时，左侧林边又传来了示警，数百匪众借着疏林绕下，已逼近来路，郝磐回头望去，隔着自家兵马，一时竟看不清那边到了何处。

他忙向军吏问后军，听得羊瑞部已到坡下，才令其护住大路，迎住林边敌军，旗号传去之后，后方兵马便分了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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