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山口（2/2）

羊瑞让一名将佐领本队守住大路，自己则和其余几队向林边展开，匪众本想趁来军首尾未接时截断大路，前头才冲出疏林，便与羊瑞等队撞在了一处。

后续的人仍挤在树木之间，左右难以相顾，几名头目连声喝骂，才将部众渐渐带出林外，只是原想一举截断来路的打算，却已落了空。

羊瑞持枪逼退迎来的敌将，却没有随他追进林中，林边还有匪众陆续赶来，他便回身催各队沿林外列开，守住大路的那队仍留在原处，免得这边一交手，反叫大军失了后路。

待各队列定，林中后续的匪众也已冲了出来，双方人马沿着林外接连交兵，羊瑞听着坡上仍未停歇的喊杀声，虽想早些将眼前这股贼众打退，一时却也脱不开身。

待后路稳住，郝磐又从中军调出几队，命诸将领兵填入前阵，另留一部在旗旁作后备，亲卫也只拨出一些往右前接应，其余仍护在左右。

郝磐看着旗旁那队尚未动用的兵马，心中总算踏实了些，左侧方才险些被人截道，山中又未必只藏着眼前这几股贼众，此时留下一部备用，终究比等到情形不妙再从前阵抽兵稳妥。

前后军阵连起，几处受压的阵位总算有了后援，可贼人里的好手仍不肯退，哪里接续稍慢，便向哪里杀去，各队将佐领着亲兵来回支应，才勉强使阵势不再往后退。

如此厮杀了小半个时辰，坡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匪众的攻势也终于缓了下来，军卒踩着散落的箭杆、兵器往来，双方前排的盾面都已染上血污。

先前靠着重赏鼓动起来的匪众，久攻不下，气势也渐渐弱了，九溪军的衣甲兵械又比他们齐备，阵后尚有人接着补上，眼见坡下的队伍越压越稳，前头几股便不再如起初那般肯向前冲。

左侧那股匪众迟迟未能截住大路，反被羊瑞部向旁逼退，原先贴着它结阵的另一股便露出了侧面，领兵头目急着将前头的人叫回来，可与九溪前军接战之后，又哪里能退得齐整。

郝磐见了，当即令左前压上，羊瑞也顺着敌部退势向其侧面进逼，两处同时受敌，那一股终于撑不住，前列先退，后队却不愿再顶上来。

这一退，邻部也随之失了遮护，几个匪首纵然还在领亲随厮杀，却拦不住部众后撤，坡上的军势渐渐散乱，到了后来，竟已有人成群往山道逃去。

九溪军战鼓随之催动，前军奋力上推，中军紧跟，阵面一路压向木障，溃退匪卒丢下的刀枪盾牌到处都是，落在后头的人或被杀倒，或被围着缴了兵器。

但那几名武技好手却未随着败兵一同逃散，退到道口后仍仗着刀枪拦住追兵，木障前的一股甲士也未乱，给败下来的各部让出通路，便有头领趁着这点工夫将自家残卒聚了起来。

房昊同前军几名将佐领兵压到木障前，弓手也从两侧逼近，向障后的匪众放箭，败兵急着往山道里退，守障的甲士却还在向外迎战，两股人马挤在几处通路上，后头的人又不断挤来，道口越发混乱起来。

几名贼将仍在来回支应，可坡下九溪兵马已越压越近，守障的贼兵撑过一阵，终于也随退兵撤过了弯道，房昊领军夺下木障，先将前后各队止在外头。

郝磐见前队占了道口，便让中军止在缓坡，自己带几名亲卫到了木障外。

败兵还在往山道里退，里头的鼓声却已接连响起，想来正在收拢各部，若能趁乱占住弯道，后头再进兵便容易些，只是总不能让大军一起挤进去。

他看过石壁旁的去处，向一名队将交代道：

“你带本队往前探一探，房昊在道口接应，看看那处石台上有多少人，若贼人守得紧，便退回来，别往深处追。”

那将佐应下，领本队穿过木障，房昊则将守住外口的军卒向两侧分开，给前队留下了退路。

前队方才转入弯道，里头便响起一阵喊杀声，没过多久，军卒便沿着原路退了出来，衣甲上已带着血污，领队的将佐肩侧中了一箭，却仍催着后头的人往外退，见了郝磐，喘息着道：

“石台上设了弓手，那几个贼将带着甲兵又杀出来，兄弟们在里头铺不开，才转过弯便挨了箭，只得先退了。”

郝磐望着从弯道里退出来的人，心中不由一沉，对方败兵尚未整好，留在里头的这些人却已能凭高台、窄道守住，这会儿再换一队过去，也不过是接着挨打。

郝磐再看了看弯道，里头的鼓声还未停，早先退进去的匪众此时多半也已聚了起来，眼下既不能趁乱拿下，再打下去便更无把握，思量片刻，他终究压下继续进兵的念头，向军吏道：

“前队退回外障，伤者先送回营中，房昊留人看住道口，其余各队退到缓坡歇息，未经传令，不许再往山道里进。”

房昊领着亲兵在木障外接应，进到弯道里的兵马陆续退回，匪中几名好手见外口还有队伍守着，也不再往外追，只立在弯道旁看着，身后的鼓声又响了起来，正将散乱部众重新收拢。

待外口守住，段嵩才唤过亲信，叫他们催车马来接伤者，军卒沿道退回时还能自行走动，此时坐倒在坡下，却已有几人再起不来了。

从弯道里换下来的军卒带着血污，望见道口又有人顶了上去，脸色却仍不大好看，一名抚军使迎到近前，陪他们退到缓坡，开口道：

“山外这阵，咱们已将贼人打回去了，里头的路还没看清，郝帅让大家换下来歇口气，莫把这当成了打败仗，道口还在咱们手里呢。”

……

直至日头渐高，山道外才安静下来，军吏这才叫人到方才交兵的坡地上寻伤者，段家的车马也陆续赶到，将还能救治的人往后送，倒在阵中的军卒有些已没了声息，旁边却仍有人攥着断矛，听见人来，才艰难地抬起头。

军吏在各队间来回问过，将死伤与失散的人一一记下，伤车经过时便先退到路边，待车马走远，又去寻下一队的将佐。

抚军使们在退下来的军卒间往来，问过伤势，又在几个默坐的人身旁停下，方才紧张的厮杀已过，有人坐下之后，才发觉自己连手指也伸不直了。

俘虏被押到一旁，缴来的兵器越堆越多，这一阵确是打赢了，可郝磐望向山道，连那处矿场的影子都还没有见到。

房昊报过道口的情形，目光又落向弯道，原还想请命再往里试一回，旁边的医士却正替那负伤将佐剪开衣衫，肩头流下的血将里衣染红，他到了嘴边的话，终于没有说出来。

郝磐让各队补齐阵位，轮换守道口的人，又向羊瑞问过林边路径，等这些事情稍稍安定，段嵩才上前谢过，随后低声问道：

“郝大人，今日还要再往里进兵么？本家好叫人备下劳军的饭食。”

郝磐看往山道，首战虽有了战果，山里的贼人却还没有伤到根本，往后只怕还有恶战，若不先将两侧的情形看清，再将人往里送，恐怕仍难讨得好处，想及此处，他转向段嵩道：

“今日先留一部守稳道口，往后怎样进兵，待两侧探清再作计较，这伙贼人不比寻常乌合之众，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急着往里走，反倒要吃亏。”

段嵩听罢，点了点头，望向缓坡上歇息的军卒，又开口道：

“如此，本家便先安排今日的饭食，此战诸位将士辛苦，本家愿再出一千两银子，慰劳军中上下。”

“那郝某便代将士们谢过段家主了。”

段嵩同亲信交代过送饭的事，便沿着来路往镇中去了。

郝磐又遣斥候往两侧山林探看，石壁后仍有旗帜移动，他看了一阵，让亲卫将标过旧路的舆图取来，在身旁石上摊开，重新看向图上标着石台的那处弯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