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异心(1/2)
午后,山中各处还在收拢败下来的部众,沿道退回的人将染血的衣甲丢在脚边,有人只顾寻水喝,待坐下缓过气来,才发觉同队少了几张熟面孔,又起身四下里问人。
各部将带回来的伤者送回自家住处,鲁旷的人就近腾出几间空棚安置,几个妇人忙着烧水洗布,得了消息的家眷也从后寨赶来,挤在棚前寻认。
鲁旷平日住的棚舍就在伤棚旁边,退回来的诸首此时也都聚到了这里,打算先议一议后头该如何守。
棚中诸首尚未坐定,鲁旷已向邱守成发了难。
“出山时说得好好的,几部一齐往下压,你们倒退得快,后头还有人没过木障,便叫你不成了!”
邱守成方才卸下甲衣,肩背被磨破了一片,听他将过错都推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你只看见我的人退,便没看见山下后来接上多少兵?再撑在那里,等着他们从旁边一齐压过来,我这一部便都留在外头了,鲁头领若有这个本事,方才怎不将他们挡回去?”
鲁旷伸手拍在案上,还待再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哭喊,他循声向敞开的棚门望去,见一个老妇正拽着守卒的衣襟,问他可曾见着自己的儿子。
那老妇方才在伤棚里寻了一遍,又问过几个退回来的匪卒,始终没问出儿子的下落,急得昏了头,只想着头领总该知道,竟一路找到了这里。
守卒被她缠得心烦,一把将她搡开,那老妇踉跄着扶住门柱,才没摔下去。
鲁旷认得她,知道她儿子就在自家部中,今日折了这么多部众,诸首又都在旁看着,他也不好再向来寻亲的老妇发作,只得起身向守卒喝道:
“去问问咱们今日下山的人,可有谁见过她儿子,让她先到旁边等着,别再推来搡去的!”
那守卒不敢再推,忙叫了个同伴去问,老妇见有人去打听,才肯从门前让开,却仍站在旁边张望,鲁旷坐回去时,连案上那碗水也不想喝了。
方才下山的,都是各部能打能杀的壮丁,这些人一旦折损太多,往后纵然还能守着矿场,手下剩下一群老弱,又拿什么同别人争利?
坐在侧边的一名中年人终于开了口。
“都这时候了,还争是谁先退?外头的木障已经丢了,若里头这段路也叫山下夺去,诸位便一齐等着弃矿逃命吧。”
此人平日以蒋峤之名行走,亦领着一股部众,人数虽算不得最多,麾下却有几名武技不俗之人,自身武力更是诸匪首之中第一,在山中贼众之间颇有分量,方才也曾带人守住内道。
听他出声,鲁旷勉强按住怒气,邱守成也没再争,只是将解下来的甲衣搭在膝上,棚中一时安静了些。
蒋峤向几人看过,正要问外头的情形,昨日遣去打听消息的探子却已到了,进门时见众人都望过来,忙躬身道:
“诸位头领,小人问着了,山下来的并非本领兵马,是九溪黎氏的军队,领兵之人姓郝,名唤郝磐。”
鲁旷怔了怔,向他问道:
“九溪?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莫不是段家的人故意放话唬你?”
“小人在镇中问过随军来的商贩,几人说得都是一样,今日又有军吏去议送货的事,也说是九溪黎氏派来的兵,倒不像是假话。”
探子将所问的几处分别说过,邱守成听罢,不由皱了皱眉,虽说九溪和横山二领算是相邻,但从九溪走到金板也得走上一段日子,段嵩竟真能将兵马请到这里来,这老儿怕是给出了不少好处。
棚内有人低声说起前些年的战事,也有人只听过九溪黎氏的名字,便去问身旁的人,鲁旷却没了方才那份不服,今日交过手的军阵,确实同横山此处士族的弱旅不同。
坐在靠门处的温应良仍没出声,只将碗放回案上,手指却在碗沿停了一停。
温应良也是一股盗匪的头领,平日说话客气,坐在这些人中间,看着最不起眼,可他这一部却同横行天和、清平的那股巨匪有联系,外头传说那股人马已近万人,这两年袭杀士族、劫掠城寨之事更是数不胜数,恶名甚重。
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旁人纵然看不上他,谈事时也不好将他撇开。
蒋峤听到黎家的名字,面色却渐渐冷了下来,向探子再问了几句,待人答完,便让他先出去。
“既是九溪黎氏的兵,便更不能将这里让出去。”
邱守成转头看他,心中不免有些不解,九溪黎氏比起附近其他士族的兵马难对付多了,可这小子怎么看着更有斗志了?
蒋峤似是看出了他的疑虑,接着道:
“你们只当丢了矿,还能再寻一处落脚,九溪黎氏却未必肯如此罢手,等他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周边数领哪还有咱们能落脚的地方?难不成真要带着部众远遁千里?”
棚中几人神色微变,人离乡贱,即便做贼,也得有块熟悉地形的自家地盘。
山上各部在附近经营了这些年,岂是说走便能走的,可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这座矿场,将最后一点部众拼光。
靠外的一名头领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
“话是如此说,可外头那道木障已经丢了,再叫到了守不住时,总得给他们留条去处。”
“谁让你再带人去硬顶?”
蒋峤看着他,语气愈发不快。
“外头那片坡地他们想占着,就让他们占着便是,进山总还得过这里,咱们只要将几处要紧地方守住,他们人数再多,一时也展不开,山下吃粮的人却不会少,段家能替他们担上多久?”
“是这个理,等入了冬,他们也留不了多久,到时候是走是留,再做计较也不迟。”
邱守成听到这里,才稍稍点头,今日九溪军在坡上列阵时,兵马一部部接上,确实比各家临凑的队伍齐整,可转到里头,那一队兵不还是被逼退了么?
若能仗着山路耗下去,未必没有转机,只是先前重赏许得痛快,想着一鼓作气把外来兵马的锐气打没,让对方知难而退,可眼下却是自己这方退回来死伤了这么多人,再想拿几句好话便让
不是他自己的亲随,若只顾着替旁人顶在前头,末了损了主家的人手,待回到山外,他又拿什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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